CUDA 鎖死,卻力挺開源?黃仁勳是說一套做一套嗎?
黃仁勳呼籲支持開源模型後,Anthropic 的工程師 Julian Schrittwieser 在 X 上發文,說:
「好期待 CUDA 和 GPU 驅動程式也開源的那一天」,還補了一句「等不及 Windows 和 Office 也擁抱開放了」。
這有點諷刺,因為這兩家公司(NVIDIA、微軟)過去跟開源幾乎沒什麼關係,但現在卻開始談「開放」。而且它們最值錢的 CUDA、Windows、Office,都還是牢牢鎖著。
這麼一來,不拿來嘲諷一下,似乎說不過去。
▋黃仁勳的高明之處
黃仁勳在發表公開信後,接受 Bloomberg 採訪時,做了一件比反擊更聰明的事:他稱讚了所有人。
他說:「我鼓勵所有人,包括我們公司,去用 OpenAI、用 Claude、用 Cursor、用 Perplexity,能用什麼就用什麼。」
他認為,模型框架「開放好、封閉壞」這種說法不準確。未來的世界,封閉模型和開放模型都會很多。封閉模型用起來方便、省事,但開放模型貴,需要自己維護。
你選擇開放模型,不是因為它免費,而是因為你需要控制。比如,你的核心演算法不能給別人看,你的產業有監管要求,你的資料不能出境,或者你的規模大到自己建比租用更划算。
接著,他提到了最近發生的一個事件。OpenAI 的模型在測試時,意外入侵了 Hugging Face 的系統。
Hugging Face 很快就控制住了狀況,但後續的調查卻遇到了麻煩。他們試圖用商業封閉模型來分析日誌,結果這些模型的安全限制擋掉了一些關鍵分析工作。
最後,他們只好在自己的基礎設施上,用開源模型 GLM 5.2 來分析,這樣敏感數據就沒有離開他們自己的環境。
黃仁勳指出:「單一故障點,是我們最大的脆弱性。」
▋信仰與生意完美結合
黃仁勳在訪談中真正想表達的是:「世界上需要更多模型運行。」
無論是封閉、開放還是混合模型,只要有更多模型在跑,就意味著更多的推理、訓練,需要更多的 GPU 和資料中心。他不需要你只用開源模型,他只需要你用模型,反正最終都得跑在他的硬體上。
所以,他可以真心稱讚 Claude,也可以真心支持開放權重模型,這兩件事在他看來並不矛盾,因為它們都指向同一個目標:最大化算力需求。
這不是虛偽,虛偽是指說一套做一套。黃仁勳是先說一套,然後發現做的事和說的一樣,最後發現原來兩者是同一回事。
你無法證明他的信仰是假的,因為他的信仰不需要是假的,就能讓他賺到最多的錢。
CUDA 不開源?當然不開源,那是他的護城河。但他不需要為此辯護,因為他已經把重點轉移到了另一個 CUDA 開不開源都無關緊要的戰場。
只要你認同「分散式防禦是必要的」,你就已經在購買他的硬體了。
▋錯誤的類比
再回到 Julian Schrittwieser 那條推文。
Andrew Ng 在那條推文下方的回覆,獲得了更多讚。Andrew Ng 是史丹佛教授、Google Brain 創辦人、Coursera 共同創辦人,在 AI 領域經驗豐富,不偏袒任何一方。正因為如此,他的話很有分量。
他寫道:「這是個錯誤的類比,每個人都有權保留自己的程式碼。真正的問題,是有人試圖阻止別人開放。」
NVIDIA 不開源 CUDA,微軟不開源 Windows,Anthropic 不公開模型權重,本質上沒有區別。你花了大量資金開發出來的東西,確實沒有義務免費提供給所有人。
真正危險的,是去阻止別人開放。透過遊說、監管或以國家安全為名,讓競爭對手「不能」開放,這就不是單純的商業選擇了。
Julian 的推文把黃仁勳描繪成了偽君子,但黃仁勳鎖住 CUDA 和他支持開放權重模型,在他的邏輯裡並不衝突。他沒有阻止任何人開放,甚至還鼓勵大家開放。
▋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在遊說政府
就在黃仁勳發表公開信的同一天,《紐約時報》報導,有知情人士透露,Anthropic 和 OpenAI 的高管私下在華盛頓遊說,要求加強對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限制,理由是安全、國家安全和智慧財產被竊取。
這樣做的效果是,那些正在用開放策略搶佔市場的競爭者,會受到無形的力量阻礙。
最讓人玩味的是 OpenAI。公開信發布時,它並不在名單上,但一天後悄悄簽署了。然而,私下的遊說並沒有停止。
Sam Altman 嘴上說「我支持開放也支持封閉,兩者可以共存」,但實際上卻在同步進行兩件事:一方面跟業界站在一起拍照,另一方面在幕後推動可能讓開放變得更困難的法規。
在我看來,這很符合 Sam Altman 的風格。如果開放贏了,我在場;如果監管贏了,我也有份。
相比之下,Anthropic 至少比較誠實。Dario Amodei 從來不假裝自己喜歡開放權重。他不簽那封信,不演那齣戲,直接告訴你:強大的模型一旦釋出,就無法收回了。你或許不同意他的觀點,但不能說他是虛偽的。
▋AI 價值鏈的分配
各方都在用「開放」、「安全」或「創新」這些大詞,包裝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在 AI 的價值鏈中,誰能拿到最大的那份?
模型實驗室想守住模型層;雲端平台想守住推理層;NVIDIA 想守住算力層;而開放陣營則想守住生態層。
對 Anthropic 或 OpenAI 來說,「開放」直接威脅到它們最核心的資產:模型本身。而對 NVIDIA 來說,「開放」幾乎不會影響到 CUDA 和 GPU,反而會讓更多人訓練、推理和部署,從而增加對其硬體的 E 需求。
所以,黃仁勳可以真心支持開放權重,同時把 CUDA 鎖得死死的。他的護城河在更底層,因此他可以站在「原則」的制高點,而這個原則恰好與他的商業利益一致。
Anthropic 不支持開放,同樣是合乎情理的。
AI 的價值鏈分配目前還沒有定型。模型、推理、算力、應用之間的利益如何分配,還在劇烈地博弈中。
在這個關鍵時期,誰能利用「安全」和「國家安全」的說辭,將規則推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誰就有機會在未來鎖定更大的市場份額。
因此,這不僅是一場關於「開放還是封閉」的辯論,更是一場在利益結構固化之前,爭奪重塑規則的較量。
- KP
p.s. 關於開源和閉源模型,我在最新一期的週末筆記中,以及上一期的筆記中,也有深入分析過。筆記共有六個主題,完全免費,你只需要免費訂閱,就能定期收到我最新的看法,鏈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