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時中風」申請職災竟遭拒 急診醫心寒:不撐了!
淡水馬偕醫院急診科醫師鄭筆方去年8月24日值夜班期間突發中風,經過緊急救治後撿回一命。歷經半年血淚復健,他於今年3月重返職場,卻遭勞動部駁回職業病醫療費用申請,理由為「無急性意外事故,非屬職業病」。
這道公文成為壓垮他行醫熱情的最後一根稻草,已向馬偕醫院提出辭呈,決定轉往開業醫執業。 58歲的鄭筆方受中天新聞《健康我+1》頻道訪問指出,當時他在看完一名病人、處理醫囑時,突然感覺左側肩膀開始痠麻,而且迅速擴散到整隻左手及左半邊身體。
由於本身就是醫療人員,他立刻做簡單測試,發現對指動作不斷偏移,當下就知道自己可能中風,趕緊告訴護理師。沒想到量血壓時便突然陷入昏迷,後續更開始嘔吐,檢查後確認為右側丘腦出血。他醒來後已失去自理能力,連坐穩都無法做到,經歷半年復健才得以重返工作崗位。
鄭筆方在臉書寫道,「收到勞保局公文的那天,我看著說明欄裡一串端正、冷靜的字,忍不住笑了。」上面寫著:「每班12小時,無急性意外事故,短期長期壓力負荷,非屬職業病,據此……不予給付。」
鄭筆方說,在急診工作20多年,無數個日夜顛倒的班,心跳跟著監視器一起加速;病床塞到大門口,情緒炸彈隨時引爆。交感神經被一次又一次拉到極限,最後,我在值班現場腦血管爆裂,左側肢體瞬間癱瘓,倒在自己工作的地方。
而這一切,到了公文裡,只剩下幾個字:「無急性意外事故非屬職業病。」我心想:原來我的腦出血,還得先證明自己有打卡,或者非得被走廊掉下來的鋼架砸中,才算 職災?那張蓋著紅印的公文,沒有直接責怪我,卻用最制度化的語氣,替我上了一堂最殘酷的現實課:你可以奉獻,可以燃燒;但如果是你自己留下來撐著,出了事,就請自己負責。
鄭筆方說,20多年來,我太習慣說:「再撐一下。」急診缺人,再撐一下;病人太多,再撐一下;同事請假、身體不舒服,也再撐一下。小女兒出生的半夜,找不到可以幫忙臨時代班的人,只能撐到早上下一班接手才趕去醫院照看母女。
急診醫師下班,從來不是把工作留在醫院,而是把病人的聲音、沒完成的牽掛,還有警報器的幻聽,一起帶回家。我知道怎麼替病人按下求救鈴,卻總把自己的求救往後押;我判讀過成千上萬張心電圖,卻對自己身體的警訊視而不見。直到身體替我按下停止鍵。所以現在「不撐了」。
鄭筆方表示,已向馬偕提出辭呈,主管告知農曆春節是急診最忙的時期,他體諒同事的辛苦,願意留任至明年2月底。他未來計畫轉往基層診所當開業醫。
鄭筆方說,我已經努力證明過,我回得了急診,但當制度不願意承認你的辛勞,至少你要學會承認自己的極限。當別人把你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至少你不能再把自己的生命也視為理所當然。但這一次,我想把自己帶回家至於那句對自己說了20多年的「再撐一下」。今天,終於可以笑著換成:「好了,下班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