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人物/訪客變人質 「夢中仍陷殺戮戰場」
「槍聲傳進廁所,腦海中快速閃過人生片段,深怕躲不過那一天。」David回想四年前四死一重傷槍擊案,迄今仍心有餘悸。
David說,當天他如往常到公司拜訪、洽談業務,進公司不久,大廳突然出現一名蒙面持槍歹徒;歹徒喝令他與另兩人進入男廁所,收起他們的手機,將他們推進廁間,「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電影裡的人質場景,擔心對方會無差別開槍」。
「我害怕極了,大氣都不敢喘,深怕些微聲響引起歹徒注意。不久,廁間的門把再度被轉動,我以為歹徒要把人拖出去槍殺,情緒繃緊到極點。」David說,歹徒沒拉人,而是又塞入一名外籍女員工,四個人擠在狹小空間裡,完全不敢發出聲音。
突然,大廳傳來女子驚呼聲,接著是槍響,「那時候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只覺得像在殺戮戰場。」David坦言,聽到槍響那一刻,腦中開始快速閃過人生片段,想到家裡還有年幼孩子,想到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完成,「我以為再也回不了家」,他默默祈禱,如果能平安走出去,一定要多花時間陪家人。
「槍響沒多久,狀況就解除了,但是被關進廁所的那十五分鐘,真是難熬。」David回憶,警方把他們救出男廁後,映入眼簾的是案發現場的慘況,辦公室及門口有人倒臥血泊中,他要拜訪的康建董事長賴敏男也遭受槍擊重傷。
David說,巨大槍響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他迄今仍會被突然出現的巨響嚇到,還曾在睡夢中回到那間男廁所,醒來發現自己已經離開案發現場多年,「生活雖然逐漸恢復正常,但並不代表那段記憶會消失」,有時突然想到那一天,心裡還是會不舒服,只能學習與記憶共存。
David很難理解自己為何會莫名地捲入這起震驚全國的血案,但他的人生觀已悄然改變。他說,以前總覺得工作可以慢慢做、想做的事可以以後再做,陪伴家人也總能找到下一個時間,但真正站在生死關頭才發現,所謂的「以後」,根本沒有人能保證。
「你不知道一個人什麼時候會遇到意外,更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David說,他現在更珍惜家人,也提醒身邊朋友,不要把想做的事一再往後拖,不要等到真正失去時才後悔沒能好好陪伴,「想做的事情就趕快去做,不要一直想著以後」。
David現在仍持續接受心理師協助,但他不再把人生停留在那個下午。他說,自己更想記住的是從男廁走出來後重新看見家人的那一刻。
那天下午,David曾以為再也回不了家;多年後回頭看,他最想守住的是那個差點失去的家。「活著,就好好生活;家人還在,就好好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