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英國新首相柏南會如何處理和中國的關係？
以防大家不知道，英國又換首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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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上任的是安迪·柏南（ Andy Burnham ），他在前任首相施凱爾（ Keir Starmer ）辭職後接任，成為英國過去十年來的第七位首相。沒錯，第七位。所以我都說，英國換首相的頻率，比我說「這次一定要減肥成功」的次數還多。ㅤㅤㅤ
今天我們不花太多時間介紹柏南的過去，你只需要知道，他過去九年擔任大曼徹斯特（ Greater Manchester ）市長，被媒體封為「北方之王」。就這樣，柏南憑藉著在大曼徹斯特的地方好成績，贏得工黨同事們的青睞，要從「管城市」改成「管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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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來了：當他從面對地方建設改為面對全球地緣政治，尤其是中國，柏南知道該怎麼做嗎？我們認識的柏南，會不會因為在大曼徹斯特當時拿了很多中國投資，現在變得綁手綁腳呢？當川普暫時跟中國關稅停火，英國和中國的關係又會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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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中國資金蓋出來的曼徹斯特
要理解柏南和中國的關係，得先回到曼徹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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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南是在 2017 年到今年 6 月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的。但曼徹斯特和中國的關係，早在 2013 年就開始了。2013 年，時任財政大臣 George Osborne 推動成立了「曼徹斯特中國論壇」，打算引進中國資金，大力建設曼徹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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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個代表性案例：一個是香港遠東發展集團（ Far East Consortium ）參與的「北方門戶」（ Northern Gateway ）計畫，這是一個造價高達 10 億英鎊的大規模住宅計畫，說要在曼徹斯特蓋一萬戶住宅；另一個是中國國有企業北京建工集團（ BCEGI ）擔任主要股權合作夥伴的「機場城」（ Airport City Manchester ）計畫，同樣規模約 10 億英鎊。根據論壇自己的數據，最終促成的中國投資開發案總值超過 60 億英鎊（約新台幣 2,640 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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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風光，柏南 2017 年上任，剛好接手許多來自中國的投資案，豈不是前人種樹柏南乘涼。但抱歉了，故事的後半段沒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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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前後，中國國內房地產泡沫開始吃緊，北京不再鼓勵資金外流。許多中國開發商在英國的建案開始出問題——有的撤資、有的爛尾、有的縮減規模。曼徹斯特市中心如今到處可見半成品建築和空蕩蕩的工地。有記者實地走訪公司街（ Corporation Street ）一帶，看到的不是廣告看板上的摩天大樓，而是堆滿瓦礫和泥土的臨時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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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剛提到機場城計畫也偏爛尾。BCEGI 後來悄悄退出了這個計畫，最後只蓋了幾家飯店，跟當初承諾的大型物流中心和購物中心差很多。另一個丹齊克街（ Dantzic Street ）的開發案，英國開發商破產後，香港期房買家損失約 3,100 萬英鎊（約新台幣 13.6 億元）。這些收拾不完的殘局，至今仍是曼徹斯特市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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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講，曼徹斯特當初買了太多「中國快車」的門票，車子開到一半停了，乘客還卡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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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柏南的四個弱點
在這樣的背景下，柏南帶著他的「曼徹斯特經驗」進了唐寧街 10 號。但過去的豐功偉業，現在反而成為柏南在對中政策上的四個明顯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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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缺乏國家安全經驗。 其實柏南的行政資歷還蠻豐富的，他當過財政部首席秘書、文化大臣、衛生大臣，國內政治經驗豐富。但問題來了，他從未在國安、外交、情報監督等領域有過公開紀錄。雖然他讓大曼徹斯特風風光光，但地方招商和國家安全是完全不同的能力。一位擅長招商的市長，不等於一位能處理五眼聯盟情報協調的首相。這是柏南的第一個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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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幾乎沒有公開的中國政策。 柏南至今沒有就台灣、香港、對中科技管制、投資審查等議題發表過任何實質性的公開立場。他連競選期間都刻意迴避外交政策議題。他不講，是因為怕惹中國生氣？還是因為不夠了解所以刻意恬恬（ tiām-tiām ）？不管是基於哪種原因，恐怕都不太妙。柏南的安靜意味著英國可能出現一段對中政策的空窗期——而北京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這種空窗期來評估新政府的底線。中國只要隨手用香港議題戳你，或是要求英國在台海議題退讓，柏南根本來不及思考，只能被迫回應。當你只能被動，顯然不會是很棒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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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過去治理透明度嚴重不足。 這一點可能是最讓人不安的。根據英國《資訊自由法》的公開紀錄，大曼徹斯特聯合管理局（ GMCA ）承認：他們從未統計過中國投資的總額，也沒有追蹤中國資金的來源和流向。換句話說，60 多億英鎊的中國資金流進了曼徹斯特，但沒有人完整記錄過這些錢從哪來、附帶什麼條件、最後去了哪裡。這個會後患無窮，萬一未來國會或五眼聯盟想回頭檢查某一個重要建築物的股權是否被中國掌控，根本無從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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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北京對他的了解比對一般首相更多。只能說，中國過去在大曼徹斯特幫柏南打造的響亮成績，現在反倒成為他的金箍咒。過去十年，柏南的每一次訪中行程、每一場與中國官員的會面、每一句對中國表達善意的發言，中國領事館和使館都有完整紀錄並公開發布。這些公開資料讓北京在評估這位新首相時，擁有比過去任何一位英國新領導人更豐富的基準資料。中國不需要間諜，只需要翻閱他的公開紀錄，就能精準判斷他重視什麼、在乎什麼、哪裡可以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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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最好提早準備對策
現在的柏南再也不是北方之王。他必須要當全英國的掌舵者。以前當市長，他的工作只有一件事，就是替曼徹斯特找投資、找工作、找機會。中國的投資對地方政府來說幾乎只有好處，不會牽扯到國家安全。但今天柏南成為英國首相，經濟、政治、投資全都會跟國家安全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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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要求盟友圍堵中國高科技；五眼聯盟持續強化對中國情報合作；英國鋼鐵產業近年因中國低價傾銷而陷入危機，施凱爾政府甚至不惜推動英國鋼鐵國有化，避免關鍵產能流失。這些問題，沒有一題是靠招商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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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中國也不是 2017 年的中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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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北京希望把錢投出去；今天的北京，更希望利用經濟實力換取外交與戰略利益。對首相而言，每一筆投資、每一項合作，都必須同時回答兩個問題：它能帶來多少經濟利益？又會帶來多少國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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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南過去最大的政治資產，是他懂得如何和中國做生意；但未來四年，這項資產很可能變成他最大的政治考驗。他要繼續把中國視為單純的投資人，還是接受國際現實，把中國視為既是貿易夥伴，也是戰略競爭者？很多人都在等著看柏南的選擇，包含美國，包含台灣。當然，也包含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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