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躺一下，但還想再精彩一把｜金鐘影帝屈中恆
金鐘影帝屈中恆走進《與軒軒講》錄音現場那一刻，距離他動手術剛過兩週。他沒等拆線就帶傷上了舞台劇《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一下》的首演。他這次坐在張瑋軒對面，要談的是一個年過 50 的男演員面對市場流動、面對中年危機，怎麼還在這個圈子裡演下去。
圖片來源：與軒軒講現場
1999 年，他以《將軍令》拿下第 34 屆金鐘獎「最佳男演員」。那是他與同代演員一起登上高峰的時刻。26 年過去，影帝這個標籤依然在，但他坦白告訴瑋軒：「這兩年，比較感覺到那個危機。」
瑋軒這樣問他：「得過金鐘獎，市場照樣不需要你？」
屈中恆沒有迴避。他的答案，是這次對話的起點。
拿過金鐘獎，不代表市場永遠需要你
屈中恆說，臺灣的電影電視市場主流是 30 多歲、40 多歲的男性演員。年紀往上走，工作機會就變得比較少。這是他這兩年最切身的感受。
「你沒有不好，你很專業，但是你工作機會就是變少。」他這樣描述自己面對的現實。
他也主動聊到年紀大一點的女演員反而吃香。從《華燈初上》到去年的《影后》，40、50 歲女演員還有很多發揮空間。他笑著對瑋軒說：「感覺有一點羨慕。」
他這句羨慕背後，是中年女性的力量正在被看見，正在改寫戲劇市場。而中年男演員，還在等屬於自己的位置。
瑋軒問他焦慮怎麼處理？
「會有一點焦慮，但是我沒有那麼焦慮。我也想到這個是必然的。」屈中恆說。他選擇的方式是日常的紀律。保持狀態，繼續運動，隨時準備好。萬一有好案子來了，他要接得住。
這幾年他把重心放在劇場，但對於再回到電視、電影的鏡頭前，他並沒有放棄：「我也是希望。」
圖片來源：與軒軒講現場
50 歲生日我沒過：屈中恆說「我沒達到目標」，被同代人比的隱形壓力
金鐘影帝屈中恆在《與軒軒講》節目裡，講了一件他自己覺得「想法不好」、但時不時會跑出來的事。
「我 50 歲的生日我沒過。不想過的原因是，我認為我沒有達到我 50 歲想要達到的目標。」
瑋軒輕輕說了一句：「你對自己很勇敢。」
他繼續往下講：「你看那個誰誰誰、那個誰誰誰，現在都比我好很多。」他自己也說「不應該這樣想」，但這個比較會在某些時刻自己跑出來。
那是中年危機最隱形的那一面。被「跟同代人比」暗暗追著跑。比較的對象是和你同期出道的人，是現在站在你看不到的高度的人。這份比較不分性別，許多走到中年的女性也說過同樣的感受。（就像 EP 21 我們聊過的冒牌者症候群：當你達到一個目標，下一刻又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留下。）
屈中恆對自己現在的狀態，這樣解釋：
「現階段，我覺得自己是躺一下。」
瑋軒立刻接：「真的？我看你演技還滿拼的。」
他笑了笑說：「我就是躺一下。但我還沒放棄，我覺得我還可以再精彩一把。」
「躺一下」這三個字，就是他給自己這個階段的定位。剛好，他這次主演的舞台劇名字就是《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一下》。
圖片來源：《在哪裡跌到，就在哪裡躺一下》排練
躺一下哲學：屈中恆與《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一下》
《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一下》是全民大劇團的新作。舞台是一間醫院病房，三張床，三段人生。一位因大腿骨折的年輕人，一位二度視網膜剝離的中年上班族，一位不明原因住院的老先生。
屈中恆演的是中間那位，50 多歲，接近花甲之年，因為生病讓他工作有點影響。
「多多少少跟現實生活有一點點雷同。」屈中恆說，「所以他有些對白、有些心裡的感覺，還蠻契合的。」
瑋軒問他：作為演員，會選擇把更多的自己放進去？還是會故意切割？
屈中恆的回答很直接：「把自己一些感覺放進去，那才真。」
關於「躺一下」這個哲學，他這樣解釋：
「躺一下，等於是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是必要的。除了給自己一點時間，也要給觀眾、或是輿論，一點時間。」
這齣戲對屈中恆來說是一種承認。承認自己這個階段需要在這裡先住一下。承認跌倒後可以慢慢來。承認 50+ 的男演員會有被市場主流跳過的時刻，而他在這些時刻裡依然認真演戲。
他過去面對艱難角色的方式是硬撐。他自陳「一接戲就後悔」，排練時撞牆、自責、痛，反覆問自己為什麼要接這齣戲。但到了最低點，他會跟自己說：「不行，我不能丟臉。我要演好。我要對得起屈中恆三個字。」然後一路苦撐到舞台亮起來那一刻，是那種「征服自己的感覺」。
從「苦撐」到「躺一下」，這是他 50+ 之後的轉變。他開始允許自己有不確定，有焦慮，有需要靠一下別人的時刻。
圖片來源：《在哪裡跌到，就在哪裡躺一下》宣傳照
24 年婚姻與四個女兒：他不限制 Vicky，鼓勵女兒早點戀愛
談到結婚 24 年的太太 Vicky，屈中恆說婚姻的相處之道就是「忍」。
「她說這個我就不要接，或者是不要那個，你就要降溫了。」他笑著解釋。瑋軒問他會不會翻舊帳，他立刻說：「我從來不會。讓她去發洩。」
兩人從來不為大事爭吵，反而是安逸的時候會為了一點小事爭吵。屈中恆說 Vicky 覺得他「很俗辣」。他不愛跟太太爭吵、不會限制 Vicky 要怎麼穿衣服、要去哪裡。從來沒有對太太或女兒說過「女孩子家就要怎樣怎樣」。
「我從來沒有跟老婆、跟女兒說過這種嚴格要求什麼事情。」
對家裡四個女兒，他鼓勵她們早點談戀愛。他怕女兒鑽牛角尖，覺得有點戀愛經驗才能做出比較好的選擇。瑋軒追問：「如果女兒喜歡的不是男生而是女生呢？」
「我尊重。其實不是男女生的問題。是在戀愛的過程中你是不是會鑽牛角尖、會想不開。男女都一樣。」
這是一個 50+ 的男人，談婚姻、談父職、談他眼中四個女兒的樣子。對 womany 讀者來說，這也是值得看見的部分：屈中恆對家庭裡女性的態度。（EP 26 嘉新水泥總經理王立心 Liz 曾說，她希望孩子可以游得越遠越好，而媽媽就是那個岸。屈中恆的版本是：不要替她們設限，但會在她們需要時在。）
人生曾經有過跌倒時，最讓屈中恆感到心暖的是哪些時刻？
一個是偉忠哥跟賴聲川老師繼續找他工作，「沒有辭退我」。一個是 Vicky 一直默默地在支援。一個是女兒們的回應：「我們早就知道了啦，沒有關係啦。」
屈中恆說：「那是很溫暖的一件事情。他們這種態度，讓我心放寬不少。」
談到 60 歲生日，他說應該也不會過：他父親今年 98 歲，他希望陪父親過 100 歲生日，而那個時候他正好 60。
如果你也是他這個年紀，也有過「我不被需要了」的深夜，這齣舞台劇你可能會懂。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一下，給自己一點時間，再精彩一把。
圖片來源：《在哪裡跌到，就在哪裡躺一下》宣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