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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黃仁勳請辭效應發酵 輝達台廠供應鏈多角布局突圍

鏡週刊

更新於 4小時前 • 發布於 4小時前 • 鏡週刊 Mirror Media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請辭,結束33年的掌舵生涯。

上週全球最震撼話題,就是AI教父—輝達(NVIDIA)創辦人黃仁勳裸辭執行長,這位背負著全村希望的男人離開輝達後,不僅對全球AI產業衝擊巨大,與黃仁勳有數十年革命情感的台灣供應鏈,影響更勝於其他國家。

輝達換將讓AI股的「黃仁勳溢價」退燒,導致台股週一(16日)開低走低,重創2,635點,為史上第2大單日跌點。一位科技大老直言,過去黃仁勳在推動新技術時,都會優先考慮台灣供應鏈,也讓台廠脫離毛三到四(毛利率3到4%)窘境,未來業者須多角布局新客戶。「Jensen(黃仁勳)離開後,黃金年代恐怕回不去了。」他嘆口氣說。

輝達(NVIDIA)創辦人黃仁勳捲入疑似中國情報人員黃樂(Alice Huang)和下屬鮑威爾(Kimberly Powell)的婚外情風暴及國安疑慮風波,上週四(12日)傳出辭去總裁、執行長等職務,結束長達33年的掌舵生涯,震撼全球。

黃金年代 恐怕回不去

「Jensen(黃仁勳)不僅是輝達的執行長,他是創辦人,更是輝達AI生態系的首腦,你能想像沒有馬斯克的特斯拉嗎?」科技圈內資深大老更直言,「美國科技業沒有馬斯克與黃仁勳,根本是『自毀長城』。」直指黃仁勳的重要性與不可取代性。

黃仁勳請辭效應持續擴大,台股週一重挫2,635點。

隨著黃仁勳去職,全球AI股大震盪,台股週一(17日)更因「黃仁勳溢價」修正,大盤開低走低,重挫2,635點。從上週多家重量級科技大廠舉辦法說會觀察,面對「AI緩建潮」與「黃仁勳」兩大議題,包括廣達、和碩、鴻海到華碩,都說「目前看到需求不減、訂單未受影響」,只敢回答眼前的事實,卻不願評論「後黃仁勳時代」對AI生態系產生的衝擊,與科技業恐出現的板塊挪動。

本刊調查,AI教父離開輝達,不僅衝擊全球AI與高科技業,對與黃仁勳有數十年革命情感的台灣供應鏈來說,衝擊恐比其他國家更大。為了防止輝達換將效應,台廠也開始多角布局新客戶,希望在AI板塊移動的關鍵時刻找尋出路。「以前Jensen在推動新技術的時候,會優先考慮台灣供應鏈,因為他擘劃的AI新技術,只有台廠能使命必達。跟著輝達走的台廠,全擺脫做低毛利產品的窘境;他離開後,如此的黃金年代恐怕回不去了。」一位科技業高層對本刊說。

黃仁勳優先考慮台灣供應鏈,讓台廠擺脫低毛利率困境。

永動模式 將面臨衝擊

科技大老更憂心忡忡直言,「AI的腳步要慢下來了。」過去黃仁勳大力推動輝達投資AI創新與雲端算力公司,帶動晶片大量採購,隨著他離開輝達,這種利用「循環融資與算力生態系」創造的「AI永動機」模式,恐面臨嚴格檢驗。「暫代執行長的財務長科萊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曾跳出來阻止循環融資,少了黃仁勳,未來AI供應鏈擴產勢必放慢腳步。」他不諱言地說。

暫代輝達執行長的克雷斯(右),過去職務為財務長。(翻攝 Nvidia GTC26 Financial Analyst)

就算科技圈普遍認為,AI絕對是主流趨勢,不會走回頭路,但大家都承認,在沒有強人黃仁勳主導輝達,未來AI擴張速度能否維持是個大問題。大家心中更擔心的是「AI大投資潮」會不會走緩?「大家都在觀察,黃仁勳催生的AI永動機未來還轉不轉得動,台廠這些年的大投資會不會受拖累。」科技業者憂心地說。

也難怪,包括輝達在內,AI相關個股都不斷下修,華爾街大型金融機構更把將輝達平均目標價從343美元降到217美元,一夕縮水37%,伯恩斯坦更從400美元腰斬砍成200美元,「在正式接班人找到前,輝達股價只會繼續承壓。」

黃仁勳與台廠一起把AI市場做大,革命情感濃厚。

科技業大老坦言,「以前台廠憑藉與黃仁勳三十多年建立的革命情感拿到的訂單,勢必面臨考驗。」另一位大老闆也說,「因為Jensen,台灣供應鏈願意扛風險為輝達大量擴產,他下台後,過去對承諾的投資和機器設備購置,大家還敢繼續砸錢嗎?」

韓廠趁機 謀搶單翻盤

此外,鼓吹AI晶片不該禁止輸出中國的黃仁勳去職後,向來反中的美國國會,在民主黨勝選後,勢必會制定更嚴格的晶片出口規定。近日已傳出美國商務部有意「補破網」,將高階晶片進行管控,管制範圍將擴及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等7國。

業者私下透露,「黃樂事件後,美國上緊發條、清除疑慮相當清楚,七國晶片管控會不會有下波防堵方案,大家都在看。」深怕蝴蝶效應才剛開始。「不只輝達對中國出口AI晶片會更困難,少了中國需求與黃仁勳獨創AI永動機模式,輝達承諾採購的AI零組件,很可能面臨供給過剩問題。」資深分析師說。

與黃仁勳麻吉的台灣首當其衝,臨近的韓國則尋求翻盤,據韓國媒體報導,韓國半導體業認為該風暴對韓國利大於弊,因為新任執行長會加速分散風險,尋求第二供應商。「黃仁勳與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董事長魏哲家交情深厚,把最先進製程全交給台積電代工,新接任的執行長財務出身,很可能為了制衡台積電,重新評估將中低階晶片,釋單給三星。」半導體業高層觀察。

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前左)邀請黃仁勳(前右)參加年度運動會。

韓國磨刀霍霍想趁虛而入,台灣供應鏈會出現困境嗎?「台灣供應鏈有技術、有產量,不會因黃仁勳下台而被抽單,但中長期風險已經浮現,未來誰接手黃仁勳大位才是關鍵。」科技大老直言,「唯一的方式,就是做好客戶的多角經營,尤其是覬覦輝達市場大餅的敵手們。」

輝達換將 超微大受惠

黃仁勳請辭後,原以為上週五(13日)極可能重挫的台股,開盤後卻大漲開場,並以小漲583點作收,表現最亮眼的就是ASIC(客製化晶片)族群,關鍵在於輝達靠著黃仁勳打造的寡占局面,很可能因此改寫。「ASIC本已崛起、Google趁勢攻略,輝達會不會從霸主退位成為其中一個參賽者,就看這兩年。」本土IC設計業者觀察。

輝達承諾大量採購的晶片和零組件,在黃仁勳離開後,面臨考驗。(翻攝NVIDIA官網)

除了ASIC,蘇姿丰領軍的超微與相關台股供應鏈,也被視為黃仁勳去職後的受惠者,電子業大老對本刊表示,「黃仁勳在,大家怕得罪他,不敢隨便換晶片,但他下台後,局面就不同,未來超微和輝達的差距會拉近,加入超微供應鏈的業者將因此受益。」

超微執行長蘇姿丰有機會打破過去AI市場被輝達壟斷的局面。

據了解,不少科技大咖近期也增加與超微接觸,希望在AI生態板塊可能挪移之際,壓寶可能因輝達換將而坐大的客戶。「台灣擁有全球最完備的非紅(排除中國)AI供應鏈,想取代輝達的AI大咖,都要找台廠合作,我們無須妄自菲薄。」科技業高層說。

黃仁勳離開輝達後,AI發展腳步可能放緩。(翻攝NVIDIA臉書)

黃仁勳請辭消息公布後,網路立刻出現一片哀嚎,臉書更不斷被「這比當年蘋果開除賈伯斯還嚴重」「輝達失去靈魂人物」「台灣經濟和股市失去靠山」等內容洗版。知名半導體分析師陸行之發文表示,如果黃仁勳離職後,沒有像谷歌創辦人躲幕後幫忙,很擔心輝達未來10年要從上坡快走變成走緩坡了。

復職連署 難敵政治力

有趣的是,輝達內部出現大批員工連署要求董事會回復黃仁勳原職重新掌舵,就連SpaceX創辦人馬斯克也參加連署,在「Stand with Jenson」網站中,截至週一,包括輝達員工、前員工、股東、科技圈意見領袖等連署人數已經超過17萬人,在台灣則有多位科技業大老闆集資,以台北市電腦公會與台灣玉山科技協會的名義,在101大樓點跑馬燈,寫著「台灣AI共創未來、Thrive Together、台灣♥Jensen、家人♥友誼」字眼,力挺黃仁勳。

資深科技業者直言,美國科技業若無馬斯克和黃仁勳,根本是自毀長城。(翻攝白宮Flickr)

但截至目前為止,輝達董事會尚未對此公開回應,外界認為,黃仁勳復職面臨的政治阻力遠比想像更棘手。尤其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已公開呼籲,輝達應進行「徹底整頓」(dramatic shakeup),並建議公司董事會應從外部延攬新任執行長。

此外,黃仁勳請辭,遭疑為中國間諜的黃樂,背後跨境商業網絡仍待追查,中國輿論卻開始將焦點轉向她與丈夫的投資往事。國安人士指出,相關媒體與社群帳號近日密集起底黃樂一家,試圖把涉及情報活動與晶片出口管制的疑雲,改寫成商界人士的財務糾紛,藉此切割中國官方角色。

台灣多位科技業大老闆集資,在101大樓點跑馬燈,寫著「台灣♥Jensen」等字眼,力挺黃仁勳。

據本刊調查,中方這波敘事將黃樂丈夫康偉的股票投資問題放在核心位置,強調個人財務與商業糾紛,並主張事件與中國國安單位無關,甚至包裝成外國抹黑中國商人的案例。國安人士研判,就是要把注意力從可能涉及國家滲透,移往當事人的私生活與金錢問題。

員工和科技圈都力挺深受愛戴的黃仁勳回任輝達執行長。

事涉國安 非僅婚外情

但黃樂在台灣留下的足跡,已有官方紀錄。陸委會主委邱垂正11月12日在立法院證實,她2024年入境3次、2025年5次,2年共8次,今年則無入境紀錄。

更值得追問的,是台灣是否早已納入跨國追查網絡。《紐時》引述知情人士指出,台灣2024年在美國政府建議下,開始監控黃樂訪台行程,移民署12日公開表示,過去配合國安單位掌握她來台情形,目前已廢止入境許可並管制入境;行政院也證實案件涉及跨國合作調查,細節不便說明。

國安人士強調,台灣長期與友方進行出口管制合作,不能因相關資訊未公開,就認定安全機制毫無掌握,此案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中國可能透過海外第三方公司,以境外商務身分接近非紅供應鏈,進而繞過出口限制,甚至影響企業決策。

因此,黃樂夫妻是否涉及投資糾紛,與境外公司有無規避出口管制,是必須分別查證的兩條線。即使個人財務問題屬實,也無法替晶片流向與情報疑雲作出解答。國安人士認為,後續應沿公司、金流、物流與人脈逐一追查,避免事件被包裝成一場婚外情與炒股風波,讓背後的供應鏈風險失焦。

輝達的AI晶片和伺服器,讓台北國際電腦展成為國際矚目焦點。

相挺情誼 將近三十年

過去幾年帶動全球AI熱潮,被稱為「仁來瘋」的黃仁勳,1963年在台灣出生,5歲時跟著父母到泰國、9歲與哥哥到美國讀書,1993年創立NVIDIA,專門設計與銷售GPU(繪圖晶片)。

1997年,當時的輝達只是專攻PC遊戲顯示卡的小廠,前兩代晶片接連慘敗,公司裁員逾半、帳上現金只夠撐幾個月,黃仁勳孤注一擲推出第三代晶片「RIVA 128」,卻因規模太小無人敢接單。他親自寫信向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求援,張忠謀拍板承接並火速量產,硬是把輝達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

90年代末期,輝達的顯示卡遭圍剿,他逐一拜訪華碩、技嘉、微星與麗臺等台廠,硬是幫輝達殺出一條血路。「2008年金融海嘯,輝達遭遇筆電晶片封裝瑕疵風暴與台積電40奈米良率低迷的雙重打擊,Jensen也是靠台廠支持撐下來。」一位科技業老將回憶。

就連現在夯到爆的AI伺服器,黃仁勳坦言,初期訂單少、結構又複雜,只有廣達和緯創等少數廠商情義相挺,輝達才能有今日成就。所以在2024年的COMPUTEX展前大秀,《感謝台灣》影片最後,黃仁勳放上超過40家台灣供應鏈夥伴的「感謝名單」,被點名的業者股價因此大漲。

緯創等台灣廠商在AI伺服器初期訂單量很少的時候,就情義相挺。

「Jensen憑一己之力改變COMPUTEX的風格。」業內人士說。當年的英特爾執行長季辛格個性低調,後來也學著黃仁勳主動出擊,在COMPUTEX現場巡場簽名「搏感情」;一向習慣「快閃」的AMD執行長蘇姿丰,也開始幫粉絲簽名合照,幾乎每位來台演講的國際科技大老,都要提一下台灣夜市。

明電腦展 等嘸皮衣男

對台灣人來說,黃仁勳已經不只是單純的科技人物,甚至已成為全民偶像。源自於他在2023年5月在饒河夜市,被網友拍下一張手提麻花捲、東挑西看的經典照片。後來他常去逛夜市和商圈,甚至把高齡90歲的張忠謀也拉去逛夜市,不只分享美食,還幫店家打廣告,所到之處更請客買單,熱情與民眾合照簽名,幽默風趣又會講台語的AI科技教父,給了台灣夜市新風景。

黃仁勳過去和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一起逛台灣夜市的畫面,恐怕難再現。

正因台灣民眾對黃仁勳有著深刻的情感,當他請辭後,不少網友幫他說話,感嘆這位將輝達推上全球科技之巔的AI教父,在聲望如日中天之際,被迫交出親手打下的江山。明年的COMPUTEX,可能等不到那個穿著黑皮衣、操著親切台語「大家好」,並把整條夜市變成同樂會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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