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老師、不看學歷的 School 42 能解 AI 人才荒?楊光磊:實驗教育終究要回到體制
一所不收學費、沒有老師、也不看學歷的程式設計學校,能不能成為 AI 時代的人才解方?台積電前研發處長、現任台科大產學創新學院執行長楊光磊(首圖),研究法國 School 42 模式多年,正籌備最快 2027 年秋季在台灣設校。但他也強調,實驗教育不能為實驗而實驗;體制若不改變,外面做的東西影響有限,最終仍要與既有體制和產業接軌。
楊光磊是外界所稱的「台積電研發六騎士」之一,離開台積電後曾任中芯國際獨立非執行董事、Intel 顧問,近年轉向教育。他主張動手實作解決問題的能力,比單純上課考試更重要,並在台科大從大一課程、半導體設備與材料學程,到竹北校區的先進封裝聯合研發中心,逐步推動體制內的改革。
以下 Q 為《數位時代》總編輯王志仁提問,A 為台科大產學創新學院執行長楊光磊回答。
Q1:為什麼想把 School 42 帶進台灣?
A: 其實我 2018 年從台積電退休時,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辦一所 School 42。我還跑到矽谷弗里蒙特(Fremont)參觀(該校區已於 2020 年關閉),碰到在那邊念書的台灣人,本來想跟一個教育基金會合作引進台灣,後來因為某些因素沒做成,意外地又回到半導體產業。最近有一個計畫找上我,我們又重新來看這件事。
我一直覺得,培養好的、有創意的軟體人才很重要。台灣傳統上軟體和系統能力相對不足,硬體這些看得到的東西越來越強,讓大家覺得軟的東西不太重要。
像資工系,在台灣的錄取分數一直緊跟著電機系,最近卻突然掉到前十名以外,我覺得這其實是大家誤會了。資工系的教育是在培養寫程式的人嗎?如果只是這樣,它的用處可能已經不大。但資訊工程是一種架構的概念,要培養的是系統架構師,學會怎麼用 AI 去架構一個系統,它的基礎性並不亞於電機系。如果我們只把自己定位成做硬體的,大概一輩子就沒什麼出息。
Q2:School 42 的選才與教學,有哪些值得借鏡之處?
A: 創辦人尼爾(Xavier Niel)某種程度也是透過比較實驗性的路徑成功。他的公司應該用了很多 School 42 的畢業生,大概至少 20%。當時全世界軟體人才極缺,而且它有一個特色,大部分學生都不是電腦科系出身。現在它也在調整,傳統軟體教育的基礎還在,但要加入更多 AI 工具的應用。
我最喜歡 School 42 的入學門檻。它用游泳池的概念,丟給你一些題目去克服,某種程度在測試一個人的韌性,而大部分東西沒有標準答案。它就是要找有自學能力的人,給你一些材料,你自己想辦法揉出來。
另外它非常強調共學,每一週都要找不同的夥伴一起解題。我前一陣子在新加坡碰到一位北一女畢業、在南洋理工大學電機系念大二的學生,她也能進台大電機,現在同時在新加坡 School 42 學習。她的搭檔是一位 60 歲、已經退休的英國人,她說跟這些人一起做專案,得到的東西很有意思,所以它其實是一種跨齡、跨領域的共學模式。
它也非常國際化,所有內容、活動都用英文,在台灣也會用英文。它的證書可以在其他國家被認可,可以拿來找工作,也都有類似 job fair 的活動,因為這種教育的核心就是最後能找到好的工作。
School 42 是什麼?
42 是一所不收學費、沒有老師與課本、也不看學歷的程式設計學校。第一所學校由法國電信業者 Free 創辦人尼爾(Xavier Niel),與薩迪拉克(Nicolas Sadirac)等人於 2013 年在巴黎創立。
校名取自科幻小說《銀河便車指南》中「生命、宇宙及萬物終極答案」的 42。學校沒有課程與講師,學生以同儕互學、專案實作的方式自學。入學篩選稱為 Piscine,法文意為「游泳池」,為期約一個月,學員須在校密集解題,通過者才取得入學資格。目前該模式已擴及 30 多個國家、50 多個校區;亞洲校區包括首爾、新加坡、東京、曼谷、吉隆坡與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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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不收學費的 School 42,錢從哪裡來?何時能在台灣落地?
A: 課程基本上是免費的,所有實驗學校都有類似的問題:錢從哪裡來?School 42 還是有授權費,這也是早期要跟教育基金會合作的原因,現在有些國家則是政府願意幫忙才開始。我們要找產業願意出資,或少數個人,類似影響力基金(impact fund)來支持。
學校一旦成立,就不能是一群人有熱心,為了孩子去辦,孩子畢業就沒了,或有些人離開就垮掉。體制教育最大的好處是永續;但這種模式要非常商業化,我們不求賺錢,但至少要能自給自足。我們也在思考有志的家長可不可以用捐款的模式,不叫學費,但可以抵稅。不過我也跟 ALPHA Camp 的創辦人聊過,營運這件事並不容易,所以還沒有完全定案。
我早期在美國也看過另外兩所學校,財源主要來自畢業生的薪資,等於學費後付(編按:以 Holberton School 早期方案為例,學生找到年薪超過門檻的工作後,須於 3 年半內繳交年薪的 17%)。學生想找高薪工作,學校也想幫學生找到高薪工作,所以會很努力訓練他們。
時程上,我希望年底會有一個計畫出來,最快可能是 2027 年秋季,在台灣真正設立一所台灣的 School 42。
Q4:為何說實驗教育終究要回到體制?
A: 政大 X 實驗學院、台大領導學程等,都在做各式各樣「去學校化」的嘗試。但非體制的模式,遲早有一天還是要進到體制。如果體制不改變,外面做的東西影響有限,台灣的實驗教育大概只占所有教育的 1%。
所以我希望 School 42 跟學校產生連結。我會鼓勵學校的學生去參加入學篩選,通過認證是有價值、有聲望的,可以作為學校一些菁英計畫的參考。我比較不喜歡招生看成績,這比較偏向人格特質的選才模式。我還要跟校長談,在 School 42 上過的一些課程,可不可以當成學校的學分來認,這是體制和非體制之間的一種交流模式。我的主要目的是讓體制受益,而不是要它從體制得到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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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體制內,台科大要培養哪些不易過時的能力?
A: 一個人從進大學到畢業要 4 年,萬一他想學的產業幾年後變了,就完全沒有了。我把它稱為供需之間的時間不平衡。所以我在台科大主要在想:怎麼加強教育裡比較不會隨時間大幅變化的核心,同時保留極度的彈性。
我兒子的經驗告訴我,這個世界再怎麼變化,有兩個核心人格特質。一個是自信,「I can」:新的東西起來,他有自信、有能力去學。第二個是「I will」,面對變化時,用強烈的意志力去改變、適應它。
以前學習知識只能來自課本和老師,現在可以先透過 AI 看全貌,再深入理解核心需要的知識。但 AI 只是工具,給你答案以後,你的腦子要怎麼運作,要避免「大腦外包」。所以傳統上可能 100% 的時間在教知識,我現在想辦法抽出 20%,甚至 30% 的時間教學生軟實力。AI 帶來的效率提升應該遠超過 30%,所以用 70% 的時間學知識就夠了。
學習動機也很重要。我兒子大二暑假,我給他一筆錢,他在股票市場賺了一筆以後,突然跟我說想學軟體,透過網路自學爬蟲(指自動抓取網頁資料的程式)技巧,抓取大量資訊判斷公司會不會成長,學得很好。你要真的碰到問題,才曉得學這個東西要幹嘛。
落地上,去年我跟台科大一位大一國文老師合作「歷史經典閱讀與情緒管理」這類課程,知識的部分頂多占 70% 到 80%。下學期我打算跟他把這 20% 到 30% 要放哪些內容做成概念驗證(POC),再把類似模式推到所有大一通識課程。台灣的高中畢業生進大學第一年充滿著不清楚,希望從大一開始,讓學生透過這段時間探索、理解自己,有動機地進入學習。
Q6:設備與材料學程、先進封裝研發中心,如何讓學生提早試錯?
A: 我沒辦法改變升學或招生,所以我的想法是,學生進到科系以後,橫向去創造一個以終為始的學程,這個「終」比較是目標產業與職業。台灣的半導體設備與材料產業過去相對弱,現在則有機會成長,所以我們可以開一個半導體設備與材料學程。
半導體製程就像做菜,要有烤箱這類設備,要有麵粉、糖這些材料,還要有一份食譜。製程工程師負責食譜,設備工程師負責設備,材料工程師則提供食譜裡的其中一環。不管做哪一項都要有主軸,但另外兩項也要懂,因為最後端出來的是一道菜。
我們希望學生從大二就進到這些公司實習。走得順,畢業就能直接進產業,手上已經有將近三年邊學邊實習的經驗;第一條路不順,後面還有兩年可以換方向。
另外,台科大在竹北有一個校地,我們正規劃把其中一部分做成半導體先進封裝聯合研發中心,由設備、材料和製程廠商共同運作,就像在營運一座工廠,學校教授也會參與,學生初步規劃以研究生為主。這源自我在柏克萊念研究所時負責一座 4 吋實驗工廠的經驗,讓我離開學校後很快就能做廠長的工作。現在很多人在談 AI 取代新進員工,因為新人沒有經驗。我們就是把新進員工的訓練放在研究所發生,他進公司就是一個有經驗的人。
王志仁總結:「拿著舊地圖,開不到新地點」,但也不可能一下子換上一張新地圖,只能在舊地圖上標註過去沒去過的新點。體制內,台科大、台大領導學程與政大 X 實驗學院已陸續嘗試;體制外,School 42 這類實驗也需同步進行。兩條路共同的方向,是把試錯的時間提前,讓問題在學生進入職場前就先消化,也讓留在台灣的學生有更多機會找到自己的興趣與職涯方向。
收聽完整 Podcast|EP312. 源自法國分佈全球的 School 42,是 AI 時代人才教育解方? ft. 台科大產學創新學院執行長楊光磊
(本文初稿為 AI 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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