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川習會：兩個互看不爽的遠房親戚，在久違的家庭聚會上暫時保持和諧
習近平睽違 11 年的美國國是訪問在昨天畫下句點。如果按排場來看，這次川普接待習近平的規格可以說是美中外交的天花板，不能再更高了。川普罕見地親自到安德魯聯合基地停機接機，在白宮南草坪鋪紅毯獻軍禮。晚上，一堆身價幾百億的美科技巨頭陪吃飯。行程的最後一天，川普親自帶習近平參觀美國國家檔案局，端詳《獨立宣言》和《美國憲法》文件。
排場盛大，暢談甚歡，互相誇讚，幸福美滿。但你猜最後雙方具體談成了什麼東西呢？只有一項：貿易休戰再延長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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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概念？美中現在桌上擺著這麼多項分歧，關稅、稀土、先進晶片、AI、伊朗，乃至於台灣，這些統統沒有下落，甚至關稅也只延長 2 個月，還不是像去年 APEC 那樣一口氣就談妥一年期。排場甚大，成果甚微。實際上，這或許是川普和習都期待的結果。他們沒有一定要「產出成果」；反之，他們彼此在追求的，或許就是「先不用有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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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我們等等解釋。先看看大家最關注的幾個議題有什麼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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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稅戰：休戰延長到明年 1 月
這是我們剛剛提到的「唯一明確成果」。甚至這個成果還不是川普和習當面討論的。不，早在習近平抵達美國前，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就宣布這項消息了。所以這根本不是川習會的見面成果。另外提到貿易衝突，貝森特還順便抱怨了一下中國。中國之前承諾要購買 2,500 萬噸大豆和其他價值 170 億美元（約新台幣 5,440 億元）的農產品，結果中國根本就食言，沒有完全履行當初承諾的義務。而且中國當初也承諾要出貨多少稀土給美方，到後來也是沒有達標。所以雖然關稅是雙方這次唯一談妥的東西，但雙方還是相當不信任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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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慧：沒有新的結論
跟今年 5 月的川習會比起來，人工智慧這次反倒成為外界關注的主角。原因我們前兩周都有講，一個是美國國內的反資料中心浪潮，一個是 Anthropic 的「中國非法蒸餾」報告。再加上最近美國幾個 AI 巨頭都站出來呼籲美國政府管制 AI 發展，美國內部肯定會辯論：「如果中國不配合管制怎麼辦？怎麼可以在兩國競爭 AI 時先綁住自己手腳呢？」所以大家都期待這次川普會跟習近平討論 AI 管制，川普也的確提了，而習近平也同意「 AI 始終要處於人類控制之下」。但有什麼具體協議嗎？零。美國貿易代表葛里爾說：「我不會說有任何新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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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中國口頭承諾不會支援伊朗
另外持續在討論的肯定是伊朗議題。上次川普出訪中國，他刻意對外界表示中國有答應他會讓伊朗無核化，但中國的聲明稿刻意淡化伊朗議題。這一次正值伊朗和美國的停火協議結束，川普再次要求中國停止以任何方式支援伊朗。美國駐中國大使龐德偉事後表示，中方有「保證不會（支援伊朗）」，但沒有公開的書面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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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習近平措辭升級，川普迴避
來囉，我們最在意的題目。這次習近平一樣主動把台灣議題搬到桌上，但跟以前不一樣的是，習近平把語言的張力拉大了。之前習近平都會說「敦促美方不支持台獨」，但這一次變成「敦促美方反對台獨」。從不支持變成反對，意味著要美國從被動變主動，不能夠再裝沒自己的事，要主動反對對台軍售。今年川普的確擱置了一筆 140 億美元（約新台幣 4,480 億元）的對台軍售，但這次在台灣議題上，川普並沒有主動回應習近平的要求。反倒是美國駐中國大使龐德偉事後出來解釋，說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依舊遵循《台灣關係法》、三個公報和六項保證。他的原話很重：「中國試圖在這方面脅迫我們改變立場。我們不會改變措辭，也不會改變我們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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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川習會到底為何而見
回到我們剛剛說的，這次川習會排場甚大，成果甚微。這樣的結果是雙方想要的嗎？我們從幾個面向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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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川普需要和中國先休戰。川普自己現在蠟燭多頭燒：伊朗戰爭歹戲拖棚、國內物價和利率居高不下、國債提前兩年突破 40 兆美元，再加上期中選舉逼近，如果這時候還跟中國繼續硬碰硬，無疑是拿油往自己身上倒。所以川普現在需要的是短期穩定——至少撐過中期選舉、至少不要讓金融市場再震一次。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他願意給習近平如此高規格的接待：不是因為他突然喜歡中國，而是因為他現在不能跟中國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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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也有類似的壓力。中國國內消費疲弱、房地產持續低迷、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所以即便中國的出口總額創歷史新高，但這更代表中國經濟依然高度依賴外部需求支撐。在這樣的現實之下，中國當然更不可能對美國施以重手。萬一把川普打到生氣，進而削減中國貿易量，反而會對現在中國過剩的產能帶來副作用。所以，對，雖然習近平手上還有很多籌碼，包含稀土管制、對伊朗和北韓的影響力、出口貿易額持續增加。但身為一個時間比對方充裕的玩家，你不會在第一回合就把王牌就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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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現在把與美國的競爭視為長期狀態，當前目標是改善自己未來競爭的位置，而不是急著從川普手上拿到一場突破性的勝利。剛剛提到的 AI、晶片、電動車、電池、無人機，這些統統都是需要時間發展的重大產業，中國必須趁這幾年趕快把科技自主能力補起來，那就不能和美國撕破臉，反倒讓美國施加更大的晶片管制壓力。反之，如果美中關係維持現在這種「不太好但也不太壞」的狀態，北京反而可以專心偷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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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稀土是中國最強的籌碼，但你不會一直把王牌拿出來。一旦北京把稀土武器化到極致，美國就會得到最大的政治理由投入資源建立替代供應鏈。所以習近平現在的最佳策略可能不是「川普現在很弱我一拳打下去」，而是「川普現在願意休戰？太讚了那你先不要來煩我，我再偷偷發育個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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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中國需要的，是川普的「可預測性」。只要持續和川普見面，感受川普現在的心情美不美麗，看看川普身邊的幕僚是什麼態度，中國就有機會持續玩這場遊戲。這就是為什麼這次川習會結束之後雙方立刻敲定接下來兩場會面：11 月深圳 APEC、12 月邁阿密 G20。只要下一場峰會還在行事曆上，川普就比較不容易突然做出炸掉關係的事。所以雖然那些「我們是好朋友」、「歡迎你再來」、「我們年底再見」這種看似很台北人的對話（欸）好像很空洞，但對中國當局來說這就是他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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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需要的是短期時間，習近平要的是長期時間，雖然兩人需要的時間尺度完全不同，卻剛好就在這個中秋佳節達到了某種看似友好的平衡。所以對我來說，這次的川習會就像中秋節一起聚在阿嬤家的三叔公和二叔公。他們一直都覺得對方很廢、肖想阿嬤的財產，也一直心裡盤算著要怎麼打敗對方。但先不急，阿嬤就還很健康，而且中秋烤肉全家族都在看，還是要先做做樣子讓阿嬤開心。他們如果現在就翻桌，對誰都沒好處。所以最划算的做法，反而是繼續坐在桌上笑、繼續握手。這次川習會就是這樣，看起來熱熱鬧鬧，卻沒有解決多少真正的問題。這不是和解，更不是誰突然相信了誰；比較像是兩個都相信時間可能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在等對方先撐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