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月銷千萬美元，無人船卻出海就翻船？揭開台海「魔鬼海域」的困局

8月27日，立法院三讀通過在野黨版本的「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每年400億元、總規模達2400億元的預算，不只要買無人機，也正式把無人艇納入採購。法案還在等著行政院副署，緊接著行政院又宣布115年度追加預算，再次提及將採購無人艇，規模至少需要上千艘。

台灣四面環海，在各智庫的台海兵推中，如何把台海變成美軍所稱的「地獄景象」（hellscape），嚇阻解放軍渡海登台的其中要角，就是無人艇。

台灣每個月出口數千萬美元的無人機，然而目前在無人艇方面，成熟度卻有不小的落差。

從造船三雄台船、中信、龍德；甚至無人機公司如雷虎、碳基，都已釋出研發成果及消息，不少國際無人艇新創如Anduril也與中科院合作，在台灣佈局無人船及水下無人載具。然而，目前真的可以在第一線執行任務的無人船，還沒出現。所有人都在嘗試證明最關鍵的一個問題：船出了海，到底能不能用？

台灣海峽惡劣的自然環境與通訊限制，仍是無人船要克服的痛點。（台船提供）

海上不比空中，是更嚴苛的場域。

雖然無人船三大系統導航、遙控、通信，跟無人機的核心差不多，但並不是照搬到海上就能用。尤其，無人船最大的價值就在於有人船無法出海時，無人船照樣出勤，更需要有應付惡劣天候的能力。

台灣海峽為什麼被稱為「魔鬼級海域」？

台灣國際造船董事長陳政宏指出，無人船在傳統造船部份較為簡單，但難在機電控制或自動導控的系統整合。

台船董事長陳政宏直言烏克蘭在黑海的無人船經驗參考價值不高，台海是更嚴酷的戰場。（王建棟攝）

尤其在海上自然動態倏忽萬變，風、浪、流，甚至暗礁、漂流物等等，往往讓無人船難以穩定船身、精準控制航跡。去年，中科院於蘇澳外海進行無人船「比武」，因為小有風浪，有些參賽船隻只要跑得快一點，就會當場翻覆或失去控制。

此外，地球是圓的，地球曲率讓無人船超過目視距離十幾公里，無線電通訊就有可能中斷，無法人為遠端操控。

也就是說，無人船出海後就要靠自己。能不能靠AI自主避障、航行，是技術關鍵。目前AI對於氣象、水文等自然環境變化的判斷應對，還差人類一大截。偏偏，台灣海峽是魔鬼級的海域。

陳政宏觀察，烏俄戰爭在黑海、美伊戰爭在波斯灣，都有無人船參與實戰，但對於台海的參考價值並不高。

「那兩個海域海況都不錯，」台灣海峽不只夏季有颱風、冬季有強勁東北季風之外，還有會嚴重干擾通訊、視覺辨識的平流霧，商船活動也十分頻繁。「各式各樣的狀況都有。」

他指出，台船開發「奮進魔鬼魚」等無人船專案，就為了台海的海況，設想情境至少海況五級以上，等於要應對快一層樓的浪高；未來在通訊方面，也很有可能走海空聯合模式，每次派船出去，有無人機當作移動式基地台的通訊中繼角色，作為備援。

台船「奮進魔鬼魚」，就是為因應台海惡劣環境而誕生。（台船提供）

過去，政府在無人船標案方面的需求和預算不明確，導致台灣本土無人船研發比外國稍晚起步；但因為台灣海峽的特性，最終各方起跑點不會差太多，每艘船來都得從頭測試一遍。

「外國開發測試得早、技術先進，但是拿到我們的環境來用以後，優缺點是什麼？效能下滑多少？還不知道，」陳政宏說。

台船與新創聯手：除了技術，如何壓低製造成本？

即使如此，陳政宏不諱言，台船強項還是在船體製造，不是在無人載具系統研發，必須得跨域合作。台船於九月宣布與美國國防新創Havoc結盟，結合台船的造船量能以及與Havoc的先進自主技術（Collaborative Autonomy），共同推動自主無人水面載具（ASV，Autonomous Surface Vessel）生產。

不過，無人載具的重點除了技術要到位，尤其在軍用市場，低成本製造、大規模量產也是另個重點。

目前，台灣的無人船艇還沒有量產規模，已執行的公開標案算起來，平均造價也不菲：中科院自殺無人艇研發計劃「快奇專案」金額約新台幣8億、建造4艘原型艇；而若以軍方原先釋出的未來逾千艘自殺無人艇採購預算計算，一艘造價約2000萬元。

相較之下，烏克蘭在黑海拿來做消耗戰、已經生產數百艘的自殺無人艇Magura V5，用現成商業零件組裝、採用低軌衛星通訊，造價不到一半，約800萬台幣。

台灣無人船如何壓低造價並實現大規模量產，是當前面臨的大挑戰。圖為無人船雷虎海鯊號800 。（天下資料）

台灣如何在無人船技術達標後，進一步壓低製造成本，是目前挑戰。若能實現量產，也有望外銷民主同盟國家。

在無人船造價成本普遍高昂的情形下，陽明交通大學電控工程研究所副教授王學誠觀察，如何把關鍵零組件模組化，是新創切入的痛點。

無人船不只軍用市場，還有哪些潛在的商用需求？

王學誠鑽研去中心化通訊技術多年，他成立無人船新創傑海達機器人，不從頭開始造船，而是開發自主導控模組，可以直接安裝在現成船隻上、直接驅動馬達，有人船變身為無人船。

「無人船不像無人機，一艘船成本至少5、6百萬，」他指出，船廠的船體量產能力加上新創的技術合作，有望壓低單價。

這不只會在軍用市場有前景，王學誠認為，在商用與公務市場也有需求。例如離岸風場由於海流與潮汐沖刷，風電基樁周邊的水下地形不斷改變，有極高的地形巡檢需求。

過去都是派遣有人工程船巡檢，但無人船可以像掃地機器人一樣，設定好航線，定期、自主出海，掃描與測量水下地形。海巡署等單位的日常防衛、海上巡檢、搜救等，也能以無人船替代部份出勤任務。

有什麼挑戰嗎？台灣無人船因之前缺少預算支持，比其他國家起步晚，到現在預算有了進展，將進入實地驗證與標案採購階段，如何整合出穩定、可用的系統以及量產製造，將是挑戰。

接下來，無人船元年才正要開始。

（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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