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 Wintour二度來台,與Leslie Sun對談爲《Vogue Business》國際中文版即將上線揭開序幕:創意如何成為長久的力量?
11 月 14 日,Anna Wintour二度來台,與《Vogue》亞太區編輯總監暨《Vogue Taiwan》編輯長孫怡(Leslie Sun)展開對談,為《Vogue Business》國際中文版即將上線揭開序幕。康泰納仕宣布,國際中文版將於 2027 年第一季以純數位形式推出,聚焦品牌策略、消費者行為、零售創新、科技與永續,讓台灣的企業、文化與人才進入全球時尚產業的對話。
從米蘭談起,兩人先回到 Vogue World: Milano 所呈現的城市創意與工藝傳承,接著將話題延伸至時尚的文化影響力、品牌如何歷久彌新,以及台灣創意產業如何走向國際。整場對談的起點,是一個看似關於製作、實則關於價值的問題:當速度與規模成為產業日常,工藝為什麼仍然重要?
手與機器如何共同創造未來
Anna 認為,工藝的重要性正在增加。它不只關乎成品,也包含完成一件作品所需的技術、知識、創造力,以及世代累積的經驗。她以 Vogue World: Milano 為例,指出這場活動的核心想法是「Where the Future Is Made by the Hand」:讓傳承與創新一同向前,並呈現手與機器如何在不同時代彼此影響。科技改變了製作方式,卻不必削弱人的創造力;未來更重要的,是讓機器服務人的創意。
Vogue World 的形式,也反映了 Anna 對時尚如何回應城市與文化的觀察。疫情後,紐約需要重新凝聚城市活力,團隊因此將大型時裝秀與街頭嘉年華結合,邀請音樂人、運動明星,也讓送包裹、送披薩的普通人走進活動。此後,Vogue World 隨著不同城市轉換主題:倫敦呈現戲劇、舞蹈、歌劇與音樂,巴黎連結運動與高級訂製服,洛杉磯聚焦電影,而米蘭則將目光放在手作藝術、精緻工藝與布料,思考傳統技藝如何與科技共存。
這也呼應了 Anna 對傳統與創新的理解。
身處擁有近 140 年歷史的 Condé Nast,她每天思考的,都是如何在面向未來的同時,延續品牌一路走來的價值。
Vogue World、Met Gala 的全球化,以及社群媒體上的發展,都是她所提到的現代化實踐。對她而言,創新未必代表從零開始;有時是重新觀看熟悉的事物,讓它呈現新的意義。
她以日本時尚設計師重新詮釋 T 恤、牛仔褲與皮衣為例,也提到 Stella McCartney 早年便將環境議題帶入產業討論。從日常服裝到永續觀念,當年的新想法逐漸成為今日時尚必須面對的議題。她也談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服裝學院 2027 年展覽 extra(ORDINARY): fashion and the poetics of the everyday,如何探索設計師將日常物件轉化為非凡作品的能力。
談及人工智慧(AI)對創作的影響,Anna 認為科技可以協助處理繁瑣工作,讓人有更多時間投入創意思考。科技所帶來的自由與時間,應用來支持人們在所熱愛的領域做得更好;人的判斷、精神與創造力,仍然居於核心。
時尚如何與文化同行
時尚的影響力也不限於衣服本身。Anna 表示,時尚與文化始終彼此對話:它映照藝術、音樂、政治與社會,也影響人們如何表達自己、如何理解所處的世界。她談及女性與有色人種設計師的能見度,以及伸展台多元性等議題,認為時尚擁有廣泛的受眾,因此能成為推動正向改變的媒介。
她也以在上海展出的 Chanel le19M 為例,說明時尚如何讓不同文化相遇,並讓傳統工藝被更多人看見。從展示方式到文化交流,時尚能讓觀眾參與其中,也讓穿著成為人們表達自身與時代的方式。
品牌如何在變動中延續影響力
談到品牌如何走得長遠,Anna 回到兩個關鍵:清晰的品牌識別,以及持續演進的能力。她認為,維持一個已經建立的品牌、持續為它注入新的活力,往往比創立新品牌更困難。品牌需要嘗試新的方法,也必須接受並非每一次嘗試都會成功;但在變化之中,仍要清楚知道自己代表什麼。
她提到,當前時尚產業迎來新的創意領導者,包括 Jonathan Anderson、Sarah Burton 等設計師為品牌帶來不同能量。她也回望 Karl Lagerfeld 在 Chanel 的長期創作:他不斷重新演繹 Gabrielle Chanel 所奠定的精神,將伸展台轉化為不同場景,也把世界帶進 Chanel,卻始終沒有失去品牌的根。
在 Anna 看來,這樣的創作自由也建立於信任之上。她以 Karl Lagerfeld 與 Chanel 擁有者 Alain Wertheimer 的合作為例,指出經營者與創意領導者能否相互理解,是品牌讓創造力持續發揮的重要條件。她也分享初到美國《Vogue》工作時,曾向 Ralph Lauren 請益。Ralph Lauren 告訴她,他希望品牌始終是人們對話的一部分。這份建議讓她一直記在心中:品牌需要向前走,也必須清楚自己的價值,以及自己所代表的是什麼。
這份判斷同樣適用於商業與創意拉扯的時刻。商業成績固然重要,但必須與創意願景相連,不能犧牲品牌的核心價值。
對 Vogue 而言,編輯觀點與讀者信任,是持續創新的基礎。
品牌與顧客之間的連結,也來自共同認同的價值,以及人們是否感覺自己是品牌社群的一部分。
精品品牌為什麼不自己經營 Vintage?
而當話題進一步延伸至永續經營,Anna 提出一個具體的想法:精品品牌為什麼不在店內設立 vintage bar?她表示,自己一直在遊說各大精品品牌高層,思考如何讓顧客將服裝送回品牌維修或轉售。
Anna 認為,精品服裝價格不菲,時尚不該被穿過一次便丟棄;服裝應該被保存、修復、再次流通,並在不同的人與世代之間延續。若顧客能將外套、手袋或珠寶帶回門市維修、修復,甚至轉售,便更能感受到一件作品值得珍惜,也可以傳承給下一代。
這段討論也連結到我們分享的台灣二手市場觀察。當 Anna 詢問台灣的二手市場時,我們提到台灣 Gen Z 對二手服飾的喜愛,以及來自日本、在台灣已有相當規模的 2nd STREET。Anna 隨後反問:「Why give away this business to 2nd STREET?」
既然消費者已經在二手市場尋找商品,精品品牌是否也能親自參與服裝的維修與轉售,延續產品的價值?
對 Anna 而言,服裝的生命不應在第一次售出後結束。
品牌若能建立維修、回購或轉售機制,便有機會讓服裝繼續被穿著,也讓品牌與產品的關係延伸至更長的時間。永續因此不只是材料或製程的議題,也關乎品牌是否願意承擔商品離開店面之後的下一段旅程。
從自身文化出發,讓台灣的故事被世界看見
當對談轉向台灣的創意產業,Anna 提到義大利的經驗:歷史可以成為創作的靈感來源,也能在持續創新中被重新理解。建立國際識別度,並非停留在懷舊,而是找到自身文化與傳統中值得延伸的部分,再以當代語言與全球觀眾溝通。對新世代設計師來說,個人經歷與成長背景都可以成為創作故事的一部分。
Leslie 也談到品牌如何形成清晰而集中的識別:創作者需要與一群共享觀點的人一起工作,讓品牌的想法逐漸成形,再將它傳達給更廣大的世界。對談最後回到創意產業的長期責任:投資人才、工藝與原創思考,讓新的聲音有機會被聽見。
Anna 也回顧九一一事件後,年輕設計師面臨作品無法如期發表、資金受損的困境。《Vogue》當時集結業界力量協助他們重新起步,並由此孕育日後的 CFDA/Vogue Fashion Fund。這段經驗讓她相信,產業的活力需要集體投入,創作者也需要獲得支持與誠實的建議。
《Vogue Business》國際中文版即將上線,將以連結創意與商業、帶入在地觀點並參與全球對話為目標。Anna 期待它成為讀者每天早晨優先閱讀的媒體,掌握產業新聞,也成為台灣故事走向全球的管道。
Anna Wintour重點問答
問:在追求速度與規模的時代,工藝為什麼仍然重要?
Anna Wintour: 工藝凝聚了技術、知識與創造力,也承載世代累積的經驗。傳承與創新可以共同發展,科技應該服務人的創意。
問:品牌如何在商業需求與創意願景之間做出選擇?
Anna Wintour: 品牌必須清楚自己的立場與特色。商業成功很重要,但應與創意願景相連;面對改變,也要守住核心價值,才能建立受眾信任。
問:精品品牌為什麼應該考慮在店內設立vintage bar?
Anna Wintour: 精品服裝價格不菲,不應被穿過就丟棄。品牌可以提供維修或轉售服務,讓服裝被保存、再次流通,並延續它的價值。
問:為什麼精品品牌要把二手市場留給轉售平台?
Anna Wintour: 當消費者已經投入二手市場,品牌也可以思考如何親自參與服裝的維修與轉售,讓產品售出後仍有延續價值的機會。
問:台灣可以從義大利建立國際形象的經驗中學到什麼?
Anna Wintour: 歷史可以成為靈感,也能持續演進。品牌應理解自身文化與傳統,找到獨特觀點,再以創新方式與全球溝通。
問:如何讓今天的創意作品在十年、二十年後仍然重要?
Anna Wintour: 保有清晰的觀點與價值,同時對新想法保持好奇;也要持續投資創意工作者,讓工藝、人才與原創思考有時間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