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廠也能打造自己的「CUDA 護城河」？開源基金會董事長蔡祈岩：開源如何提高硬體競爭力
專訪：沈貝怡
撰稿：張哲瑋
台灣在全球 AI 硬體供應鏈居於核心位置，但在軟體、開發者生態與標準的參與仍有落差。本集《全新一週》邀請台灣大哥大資訊長、今年 7 月成立的開源基金會（TAIONE）董事長蔡祈岩，談台灣如何從製造 AI 硬體，走向參與定義 AI。
本集專訪從開源與主權 AI、人才培育，談到他與台灣大哥大總經理林之晨合著、天下雜誌出版的新書《逆分工》，蔡祈岩也以甲午戰爭作為例證，提醒企業只買 AI 工具、不改動組織，生產力終將難以提升。當全世界的 AI 被軟體帶著跑，台灣的硬體優勢要怎麼延伸到軟體？
只靠硬體，競爭地位不夠穩固：台廠為什麼也想要「CUDA 護城河」？
蔡祈岩轉述，硬體大廠經營者在產業大好時仍居安思危，認為就產業競爭而言，「只有硬體，對台灣來講是不夠安全的」；全世界的 AI 其實是被軟體帶著跑，他們希望台灣的軟體業能持續精進。
他以 NVIDIA 為例：NVIDIA 早年透過開源函式庫推廣 CUDA 標準，結果「你要做 AI 就一定要用這個 CUDA，用 CUDA 就一定要綁定，要用他們的晶片」。硬體業者因此思考，台灣能否也利用開源，替硬體築起更高的護城河。
開源本來就是軟體業的基底。根據軟體資安公司 Black Duck 今年的開源安全與風險分析報告，受分析的 947 個程式碼庫中，98% 含有開源元件。蔡祈岩形容開源是筆「好生意」，將硬體優勢延伸到開源世界，能大幅提高硬體的附加價值。
但他觀察，台灣的開源人才、產業與政府過去就像三個「平行宇宙」：工程師下班後在社群貢獻，企業多半僅止步於使用開源軟體，政府也沒想到開源能成為生意。基金會要做的，就是用生意這個共同語言，把三者串連起來。
開源和主權 AI 不衝突：為什麼開源可能是台灣較可行的路？
主權與開放看似矛盾。蔡祈岩認為，閉源等於壟斷，需要足夠的市場、創新能力與資本，「如果你要走閉源……目前看，可能只有美國有這個條件」。他認為，中國、日本與歐盟等更大的經濟體，也多半走開源路線，「台灣比較可行，應該還是要走開源」。
他把主權 AI 分成兩層：對外，賣硬體時加上符合各國主權 AI 需求的軟體，就是外銷生意；對內，進入台灣的 AI 應確保對民眾無害、符合台灣的價值，就像進口商品要課關稅、經過檢驗。
蔡祈岩表示，基金會已投入語料、評測與部分模型能力的培養，也將與國際開放權重模型、開源 Agentic AI 平台洽談合作，讓台灣工程師參與，把模型訓練成符合台灣主權需要的樣子。據《中央社》報導，他也表示開源 AI 模型的能力已無限逼近閉源模型。
不辦比賽或夏令營，「AI 開源新勢力」用引路人帶人實戰
基金會的首波計畫「AI 開源新勢力人才培育計畫（TAIONE Fellowship Program）」，要有系統地建立台灣本地的開源社群。做法是由企業選定與自身相關的國際開源專案，贊助基金會成立社群；這些專案可能就是企業未來的 CUDA。
帶領社群的是「引路人」，蔡祈岩表示，這些台灣人是在國際專案擔任董事會成員，或具備程式碼合併權限的 Committer。他比喻，要讓程式碼被 Kafka、Ray 這類專案接受，就像投稿 A 級期刊，沒人帶路往往事倍功半。
社群不限國籍與年齡，例如選擇 vLLM 專案就能加入。已實際貢獻、30 歲以下且具中華民國國籍的參與者，經提名審核成為 Fellow 後，每月可獲 2 萬元獎助，表現優異另加 1 萬元。他強調這「不是一個課程」，「也不是一個兩天的 Hackathon，也不是一個夏令營」，而是真刀真槍參與國際專案。
他認為，這些年輕人將來進入硬體公司，也能把開源能力帶進產業；社群更可能長出新創，例如法國創業者創立的 Hugging Face，NVIDIA 已在 9 月宣布收購，尚待監管核准。
只買船炮不改體制：AI 時代，企業要先改分工再談效率
不少企業導入 AI 後，生產力卻沒有明顯提升。蔡祈岩以甲午戰爭比喻：面對西方的船堅炮利，日本推動明治維新，清朝推動洋務運動，兩國都買了船炮、建了軍事學堂，就像企業買了 AI 工具、成立 AI 部門；但洋務運動推行 30 多年後，北洋艦隊在甲午戰爭幾乎全軍覆沒。
差別在於，清廷堅持「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想改的只是工具；日本則用工業文明的規則，重新打造政府體制、財政與教育。「如果您是企業主，您是明治天皇，還是慈禧太后？」
這也是《逆分工》的核心。他指出，若一開始就照前端、後端、測試、維運等舊分工排開團隊，用上 AI 頂多增加 10%、20% 的產能。台灣大哥大內部改由一到兩人與 AI 協作、從頭做到尾，他稱之為「百倍生產力的 AI Builder」，並估計約 10% 的軟體工程師可被訓練到這個程度。
其他人則「左移右移」，往前了解客戶需求，或往後強化維運與資安。他認為這是重新分工，不見得帶來失業，這套思維也適用於非 IT 部門。他說：「你要顛覆過來想，因為這是一個大時代的變遷。」
談到五年後的期待，蔡祈岩希望台灣出現蓬勃、有商業氣息的開源社群，若硬體公司帶有類似 CUDA 的軟體附加價值，「（讓競爭對手）就算硬體做得出來，他軟體也綁不上去」。並從社群中長出新創，為台灣的主權 AI 做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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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來源：《TechOr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