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很閒 樂咖 陳奕凱》專欄：幫孤獨找個歸宿吧！一個人時最想看的蔡明亮電影

一個人的時候，我蠻喜歡看蔡明亮的電影。尤其年輕時看《青少年哪吒》、《你那邊幾點》，覺得電影裡聊的孤獨、愛情、性的衝動和壓抑，以及封閉社會下，人所做出的舉動，都讓我印象深刻；除了影響我對社會的看法，也讓我更認識自己。

看《青少年哪吒》很難不想起青春期的自己。電影拍下台北大補習班人山人海，升學主義洪流下，個體顯得更加渺小；李康生飾演的主角沒有自信又內向，家庭關係疏離，面對父親權威的壓制，母親只能消極地求助迷信，用哪吒三太子的典故解釋父子緊張關係。不管在社會上還是家庭裡，人與人始終是疏離的，青少年的孤獨、躁動，滿腔難以言說的情緒，沒辦法找到出口。

還記得，那個時期根本不會想到要去讀書，純粹就是想打球、體育變好，好像練得越強，女人緣就越好；總是嚮往成為陳昭榮飾演的阿澤，那種氣質陽剛的角色。電影裡有一場戲拍父親開計程車載小康去看電影，小康看見阿澤騎機車載女生經過，那種眼神寫滿了渴望，天知道你有多想加入他們的世界，卻總是被無情拒之門外，一如這場戲的結尾，是阿澤手持大鎖，狠狠地砸破了車子的後照鏡。

一樣是孤獨，《青少年哪吒》講青春期無法抒發的躁動，《你那邊幾點》是思念沒有出口；電影開頭家裡的空間幾乎沒變，又同樣是苗天、陸弈靜、李康生三人組合成的家庭，就覺得好像隔這麼多年，他們疏離的家庭關係沒有任何改善。

我一直覺得相思病很難拍，戲劇最根本的元素就是衝突，但相思病這種內在持續空轉的情感沒有明顯的衝突。看《你那邊幾點》，陳湘琪為了去法國，買下小康的手錶，臨走前送了一個蛋糕給他；從這個小小的善意之後，小康開始把台北所有時鐘都調成巴黎時間、喝紅酒、看法國電影《四百擊》。這些過程都沒有配樂，小康拿手錶敲欄杆的聲音、時鐘的聲音，在一片安靜中更加明顯，帶來時間的壓迫感。在這之前我沒看過這樣的處理方式。

陸弈靜飾演的母親也犯相思病，自從老公死後，她的情感表現突然豐富起來，把小康調過的時鐘當作亡夫回來的時間，遮住家裡一切可能透光的地方，佯裝對方的靈魂還在；奇妙的是，儘管小康試圖阻止母親瘋狂的迷信行為，卻不向她解釋是他改變了時間。母子之間的關心，僅止於對方有沒有吃維他命；對於彼此的思念症狀，他們互不干涉，就像同住一屋簷下的陌生人似的。

《青少年哪吒》和《你那邊幾點》都給我一種感覺，好像人生在這世上都像根浮萍般，沒有誰可以依靠，甚至連家都不是可以扎根的地方；電影裡每個人都在尋找愛、在社會上找一個溫暖，卻又都沒辦法找到出口。好在現實生活還有電影當作出口，蔡明亮真的是我看過最懂拍孤獨的導演了，尤其一個人看他的片，酸痛中又有點過癮。會幸福吧！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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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企劃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