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婚姻竟敵不過中年危機？賴芳玉：他不是不愛了，只是想換一種人生
編按：中年離婚，有時候理由可能令人吃驚。賴芳玉律師觀察，中年的死亡焦慮與侷限感，常成為熟齡離婚的隱性推力。來到中年，每個人都可能遇上生命的轉折處，在外在成就之外，也有對內在真實自己的困惑。在中年轉化的階段，不得不進行「中場評估、重新打包、再出發」，而婚姻也可能因此受影響。不管是主動離婚，或被要求離婚，中年單身都將是新的人生課題。
什麼是「生命的轉折處」？
我再度引用余德慧博士的觀點。他曾提過人有「活著的雙重性」。一個是「心智自我外造化」的世界和「默存」的存有。
中年轉折處 迎來「向內遊蕩」的困惑
他認為所謂自我外造化（Otherwise Than Being），意指我們透過存在的方式，去創造一種非自身的造作物，一般來說稱為「成就」。除了生命本身，我們還會試圖打造出一個能在世界上留下痕跡的意義。
「另一個方向是往內走去，讓自己默默承受此刻發生的事情，因此，往內走是一種『默存』」，當我們遭遇到外在世界的變化，我們接受這個世界變化，回歸並安靜沉澱在自己內在的世界。
他說：「生死學處理人的活著，是保持在雙重性的曖昧上」。也就是我們活著，就是存在於我與自己的關係，以及我與外在世界的關係，在這「之間」，我們經歷著對立、矛盾、拉扯或共容，這種曖昧狀態，非常真實。
人到中年，對外在成就的追求常伴隨一種茫然感。無論是否經歷重大挫折或陷入靈魂黑暗處，中年之際，最容易感受到「往內遊蕩」的困惑，也因此能更深刻體會余博士所說的「活著的雙重性」。
記得自己是在7年前意識到這件事的。當時接到雜誌邀稿，寫一篇關於「如何老去」的文章，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走到了「此時此刻」。
那是我首次正視中年的「默存」，直面內心的茫然與了然：「在山丘上的我，回首或往前，都宛如初生，從無法預見老天此時的考題，也不知下一個考題。惟不同於青春年少時，站在山丘上的我，只是更明白了生命自始就包含生與死的涵義，人生所遇見的林林總總，從不是只有一個好或壞的答案，更明白了不如人意就是人生的定義。」
我在中年的轉折處飄蕩了好些年，並持續往深處前行。
也因此，我開始觀察許多家事實務中的朋友，在中年時如何展開各式出走型態，試圖離開原有的人生軌道。無論是家庭或職場，都藏著渴望「出走」的衝動。
中年的死亡焦慮與局限感 常是熟齡離婚隱性推力
我有位女性朋友珮茹，婚姻一直相當平順。夫妻2人年近退休，婚齡20多年，孩子也已成年。就在她以為即將進入2人世界、自由旅遊的階段時，老公卻無預警提出離婚。她震驚又無法改變對方的決定，只覺得極度痛苦。
她一次又一次追問原因，對方卻只說：「我只是想要自由，沒有其他原因。」
「妳不相信他的說法是嗎？」我看著她無助又無奈的表情，猜想她認為那只是藉口。
她茫然地說：「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當了幾十年的賢妻良母，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會被要求離婚？」
是啊，如果彼此都沒有錯，為什麼還要離婚？
我試著以中年的心境和她分享：「很多人到了中年，會湧現體驗不同人生的衝動。」中年的死亡焦慮與侷限感，常成為熟齡離婚的隱性推力。
離婚的原因不必然是世俗所想的婚姻衝突、外遇、家暴、婆媳、遺棄或個性不合，有時就是單純的一股「改變的衝動」，試著想藉此「抓住什麼」。
珮茹仍然無法接受：「我從沒拘束過他的自由，真的從來沒有。」
「那妳不願離婚時，他是什麼反應？」我又問。
她說：「我整個崩潰，後來還陷入憂鬱症。他很難過，一直說沒想到我會這樣反應，以為我是很獨立的女性，也能接受離婚。他說對不起，願意等我準備好再談。」
「他現在工作順利嗎？是不是也想退休？」我試著了解這個「中年改變」的背景。
「他考慮提前退休，這幾年很熱衷身心靈課程，到處上課……」佩茹露出彷彿在說「那些課我實在不懂在幹嘛」的表情。
她一向務實，是家中處理大小事的角色。也因此，她老公以為她夠堅強，能理解並接受他的離婚決定，沒想到卻深深傷了她。
從她的敘述，我隱約感覺這並不是「不愛了」，而是一種來自「中年轉化」的內在呼喚。他不再渴望白頭偕老的婚姻，而是想回到孤獨但真實的自己。（相關閱讀：47歲是人生「幸福指數」反彈關鍵！中年危機的應對，決定老年快樂與否）
中年轉化3階段 你的老後行李會裝什麼？
榮格學派的莫瑞．史丹曾清楚描述中年轉化的3階段：
第1階段：「關於失落，需要放手讓過去真的走，過去的夢想、過去的迷思和理想、過去的錯覺等等。」
第2階段：「飄浮（floating）的階段：不確定感，凡是懷疑，特別是對自己過去的自我認同和理解。」
第3階段：「到了後期，它將往深層的面向發展，超越了家庭和文化的層面，面向整個蒼穹。」
中年轉化中的失落，尤其是舞台感的失落，令人動搖。我們曾認可並引以為傲的價值，已不再受到新世代的肯定。從過去的堅信中退場，是一種失衡的開始。我們變得不再篤定，甚至無法再高聲指責這世界，而是開始漂浮，探索著初老之路。
我一位家族治療師朋友用更口語的方式說，中年轉化如同「中場評估、重新打包、再出發」。在走入人生下半場前，我們必須像收拾行李一樣，決定什麼該帶走、什麼該放下，因為接下來的路，需要輕裝前行。
他曾問我：「賴律，妳認為老後的行李會裝什麼？」
我愣住了。對老後未來的路突然一陣迷茫，又怎知需要準備什麼行囊呢？治療師看著我的沉默思索，他就接著說：「這就是評估。」
這些沉默的思索，就是評估歷程。而評估過後，會重新整裝出發。
以我自己為例，那次中年對談後，我便踏上尋問生命本質與意義的旅程，並做出了人生中極大的改變，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相關閱讀：度過中年危機、迎來人生巔峰期的4個方法！榮格：真正的治癒就是成為自己）
中年單身的挑戰 迎向孤獨老或獨立老
回到珮茹的故事，她老公顯然正處於中年轉化的階段。這與曉曉的歷程相呼應：離婚的推力，不一定是關係破裂，而是個體渴望脫離家庭與社會期待，追尋那個更貼近真實的自己。這是一種自主與自由的深層展現。
然而，中年單身並不浪漫。它意味著面對「孤獨老」或「獨立老」的課題。
曉曉是自己選擇單身，較容易發展出「獨立老」的想像；但珮茹是被迫面對單身老後，可能陷入「孤獨老」的空虛與悲傷。
正向的轉化，會帶來通透與豁達；而負向的歷程，則需要長時間與空虛、挫敗、恐懼、悲傷相處。
中年單身，從來不是心靈雞湯式的浪漫敘事，而是一段需要學習與鍛鍊的旅程。
（本文摘自賴芳玉著，《不將就的勇氣：在徒勞無功、混亂失序的世界裡，找到最堅定的自己》，聯經出版公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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