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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竹科跑去當總鋪師,最後竟出國當傘兵?新竹理工男現在讓巴黎人愛上麻油雞

天下雜誌

更新於 03月11日03:59 • 發布於 02月23日07:12 • 沈朋達
不去竹科跑去當總鋪師,最後竟出國當傘兵?新竹理工男現在讓巴黎人愛上麻油雞

巴黎今年罕見地下了大雪,寒冷的冬夜,令《天下》記者格外地想念家鄉。

法國料理雖然美味,但這時若能來一碗暖和的麻油雞,該有多好?

這個願望,現在真能在巴黎實現。

巴黎歌劇院一帶,是時尚圈的一級戰區,知名的春天百貨和拉法葉百貨就在附近。走進周邊的巷弄也一樣精采,各式各樣的異國料理挑戰巴黎人的味蕾。這裡有一間開業剛滿週年的台灣餐廳逐漸打響名號。餐廳的名字叫Ça Roule,在法文裡有轉動的意思,而中文名更能讓台灣人會心一笑,就叫「強強滾」。

強強滾主打菜色是台灣家常的雞腿飯、滷肉飯和牛肉麵,主廚劉欣益正調製招牌的滷肉飯。(沈朋達攝)

強強滾的料理和名字一樣,台味十足,主打菜色是台灣家常的雞腿飯、滷肉飯和牛肉麵。

「我想做的,就是台灣日常的味道,」來自台灣的主廚劉欣益自信地說,他希望在巴黎重現台灣便當店的風味。

將剛炸好的鹹酥雞起鍋,轉頭又為滷肉飯淋上自製的滷汁。穿著廚師制服、戴著頭巾的劉欣益,忙碌地穿梭在廚房裡,看起來相當熟練。

不過3年前,這雙拿菜刀和湯勺的手,握著的還是步槍。

劉欣益在法國外籍兵團(Légion Étrangère)——專門招募外籍士兵的法國正規軍服役長達9年,當過傘兵和步兵,也派駐過非洲,軍旅生涯經歷不少生死交關的時刻。

回顧前半生,他始終不按被規劃好的路走,但這也造就了充滿驚奇的人生。

新竹理工男不去竹科,跑去當總鋪師學徒

如果人生沒有意外,新竹囡仔劉欣益現在或許是在老家的科學園區當工程師。

專科主修電子工程的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對這門專業沒有興趣。從小就把媽媽的廚房當實驗室,調配各種醬料他,更想走廚藝路。

他果斷做了理工逃兵,跑去快炒店工作,之後做了總鋪師學徒,在北部幾家大型的婚宴會館當廚師,學了一手台式辦桌的好廚藝。

但廚師路走了5年後,人生又出現轉折。

2014年,他偶然從新聞上看到有個台灣人在法國服役,才第一次知道法國外籍兵團。

劉欣益(右)在法國外籍兵團的專長是反裝甲。(劉欣益提供)

這讓從小就對軍事特別著迷,在台灣差點簽下志願役的劉欣益,又燃起了從軍夢。

他上網查了報名資格,準備文件,沒花多久時間,就決定出發去法國。

第一次搭飛機,就到法國參軍

那還是劉欣益人生中第一次搭飛機,當時的法文能力還只會簡單的數數字。

「我是那種想做就去嘗試的人,不會想太多,」劉欣益笑著說。從竹科逃兵去當廚師,再到越洋從軍,父母一開始都不支持。但他總是有信心能做出成績,讓家人放心接受。

降落法國後,他直接到巴黎郊區的外籍兵團徵兵站接受體能測試,之後又被送到南部接受詳細的篩選,才順利入伍接受新兵訓練。

劉欣益最終成功加入最心儀的傘兵團,這是被認為外籍兵團最精銳、門檻最高的部隊。

傘兵團的訓練特別嚴格,且當時還留有早期的體罰傳統。初學法文的劉欣益,常常因為聽不懂指令被處罰,還曾被長官拿鋼盔敲頭。

跳傘沒開、駐非被包圍,軍旅生死瞬間

跳傘也經歷過九死一生。一次訓練時,他和鄰兵跳出飛機後,兩人的降落傘被風吹得纏在一起,高速下墜,直到離地只剩40公尺左右,才成功打開副傘平安落地。

劉欣益之後又轉往步兵團服役,當年法國還和許多非洲國家有反恐合作,劉欣益所在的部隊每年會輪派到馬利,也不時會和叛軍交火。

他還記得,一次外出採買時,車隊被超過50台不明的武裝皮卡車包圍。當時他們的裝甲車槍塔已經瞄準對方,衝突前的最後一刻,才弄清楚這些民兵是已經歸順的恐怖份子,前來保護法軍,這時才鬆了一口氣。

還有一次,他們剛離開馬利,下一週接防的法軍就被攻擊,30多人受傷。劉欣益部隊的裝甲車配備略差一級,他笑著說,要是沒離開,「搞不好我們就要被刻上外籍兵團的陣亡將士紀念碑了!」

軍旅生活不輕鬆,但劉欣益並不後悔,反而慶幸體驗到一般人不會有的生活。

5年簽約期滿後,劉欣益繼續待在軍隊中,最終服役了9年才退伍。但當兵的後期,他已經有了下一步打算——在巴黎開一間台灣餐廳。

不賣珍奶和刈包,主打日常台味

這幾年巴黎開了不少台灣餐廳,最開始打響名號的就是珍珠奶茶,而符合西方人飲食習慣、長得像漢堡的刈包,和像炸雞的鹹酥雞,也受到法國人喜愛。

不過劉欣益的初衷,是開一間專賣台灣日常美食的餐廳,豐富法國人對台灣味的認識。

即便在台灣已有廚師經驗,退役後的劉欣益依舊按部就班,花了一年多接受餐飲培訓,並到法國料理餐廳實習。

強強滾逐漸擄獲法國人挑惕的胃,約有一半的顧客是當地人。(沈朋達攝)

期間劉欣益遇到一位開明的主廚,允許他對菜色做些變化。因此他大膽地在花椰菜泥加進台灣的油蔥酥和醬油,也嘗試用油蔥酥為紅酒燉牛肉調味,都意外獲得好評。

回顧這段歷程,劉欣益感謝主廚讓他知道,料理的精髓在於不斷嘗試,「你不嘗試,永遠不會知道接受度如何?」

之後他又到台灣餐廳工作一年,老闆也允許他開發主餐旁不同的小菜。這個經驗猶如市場調查,讓一心做道地台灣味的劉欣益,更知道如何擄獲法國顧客的胃。

萬事俱備後,劉欣益和合夥人高立蓉準備著手開店。原本在法國讀戲劇學校的高立蓉,和劉欣益在2022年結緣。當時因為新冠疫情,法國社會有些歧視亞洲人,劉欣益自辦防身術課程,教僑胞保護自己,而高立蓉就是課上的學員。

可是在巴黎開店,比預想的更難。

巴黎吃便當、麻油雞,國際化重點不在摘星

「我們前後花了一年,總共看了45個店面,」高立蓉回憶道,法國的簽約程序分3次,好幾度雙方都差臨門一腳在最後破局。最終才在春天百貨旁的巷弄裡,找到目前的店面,雖然租金不便宜,但是個好地段。

強強滾的料理主打正宗台灣味,午餐推出台式便當,三杯雞、黑胡椒豬柳都很受附近上班族喜愛。晚上則化身為麵食館,劉欣益製作的牛肉麵湯,是用八角、花椒、陳皮、桂皮和小茴香等中藥熬製而成,並加入花椒和辣豆瓣平衡藥味,藥膳湯頭意外擄獲法國人的心。

開業一年,目前餐廳的客群大約亞洲人和歐洲人各半,而他們也隨時令變換菜單:夏天賣涼麵、冬天吃麻油雞,讓法國人認識更多樣的台灣味。

旅法的美食文字工作者謝忠道還未造訪過強強滾,但也對他們推出巴黎少見的麻油雞,感到印象深刻。

強強滾的商標有濃濃的台灣味,旁邊的老虎和豬,分別代表劉欣益和高立蓉的生肖。(沈朋達攝)

法國人對台灣菜愈來愈感興趣,但謝忠道也感覺到,多數台灣餐廳仍不善於為自己的料理提供好的敘事。

所謂的敘事,並不在於要把餐點精緻化,或拿米其林的星。謝忠道強調,是要把自己料理中最專業,且大品牌量產做不出來的細節給傳達出來。而這也是如何讓台灣料理走向世界的關鍵。

軍旅生活是寶藏,保家衛國是榮耀

雖然已經長居法國,但劉欣益依舊關心台灣的狀況。每年回台灣短暫的幾週,他都會抽空開班傳授在法國學習到的新戰技。學員中有不少是現役的軍警,就他觀察,基層軍警明顯感受到日漸緊張的台海局勢,也有很強的意願學習新知。

如果有天不幸台海發生戰事,劉欣益認為,自己也會和當年的烏克蘭同袍一樣,毅然地回鄉保家衛國。因為外籍兵團教導他,保護身邊的人、效忠國家,「是無上的榮耀。」

軍旅生活給劉欣益的另個寶藏,是造就他做事執著、不輕言放棄的性格。這對他開創事業第二春的路,也至關重要。

如今,他還要用這樣的信念,續寫自己的驚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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