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變慢、耳朵聽不清，我被嫌棄了嗎？80歲陶曉清：坦然認老，才能放下負面解讀的雜音
編按：高齡族群為何容易感到「被嫌棄」？ 80 歲知名廣播人陶曉清分享，這種負面感受往往源於「自我老化嫌棄」的心理投影。當個體無法接受自身的體力退化或功能性下降時，容易將外界的中性回饋解讀為負面評價。陶曉清認為，唯有接納老化的自然過程，才能轉化心境，不再過度在意他人的外部觀點，重拾熟齡生活的從容。
從年輕時，我的聲音辨識度就是高的，就算長相不一定人人熟識，只要一開口說話，經常就會被辨認出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一直十分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希望維持良好的形象。也因為這樣，多多少少享受了一些「特權」。
從第一線的媒體工作退休後，沒多久就消失在人前，很快被大眾遺忘，這是生命的實相，也是身為媒體人或公眾人物早早要認清的事實。我很早就認清這一點，所以能自在地過著普通的生活，沒有所謂的「偶像包袱」。只是，有時候還是會高估了自己的情緒智商。
在商店被兒子制止 理性接受但心裡感到委屈
幾年前在東京一家和紙店，我好不容易找到想要的紙，開心地想從架上拿下來，這時長住東京的兒子馬上制止我，說要等店員來，由他們拿。那一瞬間，我有了「被指責、被嫌棄」的解讀，心裡感到委屈、傷心。
當時我沒有表現出來，安靜地等著店員忙完前一位顧客的需求後，來幫我拿下我要的那幾款紙。我體驗到內心2個截然不同的情緒，一個是合理化的解釋：「兒子在日本居住多年，自然比我更瞭解當地的習慣，聽他的沒錯。」另一個想法則是：「我在這裡是觀光客，買完東西就走了，好像不需要那麼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我不是只拿下來看，我會買的。」
經過這件事，我看見人通常只站在自己的角色看事情，沒有對錯，是立場不同的差別。然而，就算頭腦能理性地看見這2個念頭，不舒服的感受依然如此真切。
手拄拐杖、動作變慢 被嫌棄時真的不痛快
由於年紀大，動作變慢了，難免在人群中會有「快要趕不上」的感覺。我早已不染白髮，出門拿著拐杖，就是希望讓人明顯地看出眼前是位老人家，不要跟我爭道。
我通常把拐杖拿在右手，以免左腿因代償而不舒服。進捷運站搭電扶梯時，因為要靠右邊站，我會把拐杖換成用左手拿。後來，好幾個捷運站電扶梯旁都有告示，寫明電扶梯兩側都能站人，於是我就直接站在左邊了。
那天人較多，真的有人要「先行」，經過我身邊時側頭多看了我一眼，甚至還有人嘆氣。「唉，又讓人嫌棄了。」我內心再次響起這樣的聲音，就別提當時心裡有多不痛快了。
一場誤會後對方一直大聲說話 其實會感到難受
回想起來，好幾年前出國旅行時，跟我同住一間的室友，在早上快到集合時間時還在收拾東西。因為我早已收好，不想遲到，就跟她說我先下去集合。
我拖著行李先搭電梯下樓，後來她很生氣地問我離開時為何不關房門？我以為她馬上就下來了，所以沒關，誰知她一轉眼竟進了廁所，出來才看見房間門開著。我們核對後才發現她說了要上個廁所再下樓，我卻完全沒聽到，之後的旅程中她就經常大聲對我說話。我雖然告訴過她不需要這麼大聲，她卻還是經常這樣。
我超會合理化他人的行為：「她這樣是在照顧我，怕我又聽不清楚而發生什麼誤會。」但同時，另一個令我十分不舒服的聲音也會一起出現：「有人嫌棄你耳朵聽不清楚啦！」
他人看法並不重要！是自己先嫌棄了自己
我家老爸不知從哪一年起，手上、脖子上開始長出一粒粒小小的「疣」，有一些顏色比原來皮膚深一些，但絕大多數是跟皮膚一樣的顏色，得靠很近才看得出來。當時從沒聽他抱怨過，但卻留下很深刻的印象。（相關閱讀：照護線上｜皮膚長肉芽、老人斑與突起物，是老化或癌症前兆？圖解8種常見皮膚瘤，這種最危險！）
如今我手上脖子上也長了好多（數也數不清）這樣的疣，摸過去才有感覺，夏天汗流得多時十分不舒服。我總想著是不是有什麼小妙招可以「消滅」它們。我看過皮膚科，那位女醫師說可以點掉，一粒收費100元。我根本數不清共有多少粒，可能要花一大筆錢，就一直沒採取行動，姑且跟它們和平共處吧！
後來我逐漸發現，是因為內心對自己「行動不再敏捷、皮膚不再細白，也不再耳聰目明」等因老去而產生的現象，先有了嫌棄之心，於是看他人的行為或言語就很容易編出「他在嫌棄我」的故事。反而，對方是否真嫌棄我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所以關鍵是，我應該更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老化與退化，才能不嫌棄自己吧！
批判別人時 也可能是自己耐心不足
在家裡，我們已經很習慣隨馬先生高興，看他是要自己推著助行器慢慢走，還是要坐輪椅，出門時則盡量安排爬梯機接送。非常感激來過我們家的爬梯機師傅們，他們都是很有經驗的小青年，很有耐心也愛跟老人家聊天。
馬老先生一貫怕麻煩人，即便在他真的需要時也依然試圖推拒。我一直跟他說，我們老了，台灣進入超高齡社會，政府推出的長照服務就是來幫助我們的，我們要學著從容地接受。好在他雖然幾乎每次都會說不要麻煩人家，最後還會接受這些照顧。
我也發現，有時候我內心會冒出「都這樣了還要逞強」的聲音，其實是我自己耐心不夠，當他的反應不符合我的期待時，我會不自覺地批判他。所幸，同時我也會馬上意識到，這豈不是等於我也在某個程度上嫌棄他了嗎？（相關閱讀：看到固執的老人要警惕！林金立：別讓孩子為難，老後的「優雅」50歲就該開始準備）
別再一味防衛 而是用新眼光認清狀況
遇到狀況時，我們通常會拿出從小學會、一直用到大的防衛模式，這些防衛模式讓我們好好地成長到現在，卻很少有意識地停下來思索：此時的我，是否仍需要再那麼防衛？
也就是說，我們經常處於「自動反應」的狀態，以為眼前的狀況跟小時候一樣危急。殊不知，成長後的我們早已具備各種應對能力，應該以新的眼光檢視狀況，再決定怎麼面對、處理。能做到這一點，就是在「對它做出回應」了。
雖然我十分明白這個道理，大部分時候也能身體力行，但有時還是會忘記，不假思索就快速啟動我的「爬蟲腦」，反射式地擺出防衛姿態。慶幸的是，我總能很快承認自己「忘記按下暫停鍵」了。
（本文摘自陶曉清著，《興沖沖地活》，新經典文化出版）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