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好日／「三六食粑」第四代傳承人楊郁虹　難捨的家族記憶 凝結80載歲月的古意糕粿

地處臺北萬華的龍山寺，絡繹不絕的香客為鄰近的三水街創造出市場文化，隨著艋舺公園落成，將街道大致切割為東、西兩向，僅存東三水街市場持續勾勒一地市井回憶，「以前這裡聚集很多美食，變成艋舺公園後，攤販從一個聚集點分散出去，美食已經不在原本的地方，甚至有些味道都變了。」專賣傳統糕粿、甜湯的三六食粑第四代繼承人楊郁虹尋思起兒時景況，我們坐在傍著三水街的三角店面裡，恍若身處歷史河畔，聽著時代故事，嘴上沾黏80年前的「古意」甜味。

做粿人家的小孩

三六食粑創建於1943年，最初以擔子沿街販售紅龜粿、湯圓，終而落腳市場更搬進店面，五年前，楊郁虹與哥哥毅群、弟弟毅民繼承家業，2020年加入臺北市商業處為協助特色店家轉型的「臺北造起來」計畫，面對62家競爭者，楊郁虹鼓足全勁，「我就拿出以前寫企劃案的功力，在最後關門那一刻交件送出！」全年無休的三六，在轉型這一刻迎來開業至今最長假期，店面改頭換面，暖紅仿磚與深木色壁貼營造出「古意」氛圍，櫻紅色瓷盤裡裝著象徵「圓滿」的燒麻糬。

她憶起兒時每逢年節，總得全家分工完成香客大量需求，農曆正月初九天公生日包麵龜、紅龜與壽桃，冬至則是撿湯圓裝盒的競賽遊戲，「有時打瞌睡會掉到地上，有時包餡機出太快，根本來不及裝盒又很緊張，大家總是忙進忙出。」肚子餓就吃發糕，「我爸的黑糖都會煮到膏狀般濃郁，剛蒸好的發糕還熱著，黑糖香、米香和在一起，就成為我們嘴饞時的點心。」

然而楊郁虹並非從小以家業為傲，「國小念管樂班的同學家裡都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但我媽要做的很辛苦，我都說家裡是食品加工，因為每個人背景都很好，誰敢說我們家在菜市場上班啊！」如今身為人母，兒子因為學校的食農教育，總是懷念與外婆搓湯圓的時光，「自己搓、自己煮、自己吃，也知道媽媽在做什麼，就能很直接說：『我媽媽在賣粿、賣湯圓。』」家裡做粿反而成為驕傲。

以古意情味延續傳統產業

深諳做粿辛苦，楊正忠夫妻倆從未要求子女繼承家業，然而某回過年三兄妹卻看見父親睡倒在米袋上，「爸爸在用年糕，因為第一蒸只有表面熟，一層年糕五、六十台斤，要把下面攪上來繼續蒸，來回好幾個小時，可能四、五天睡睡醒醒，都在看顧年糕。」這才決定走下各自的事業巔峰，回家彎腰學作粿、賣甜湯，她說：「那是一種分不開的情感。」

此刻接班，傳統糕粿講求慢工的手法，以及祭品、祭儀流程裡的繁文縟節，早在效率掛帥的時代裡成了夕陽產業，一場瘟疫更讓三六陷入危機，「疫情嚴峻時，香客原本就不太敢來了，大家都很怕。員工上班大眼瞪小眼，結帳時帳本全是赤字。」三代埋首炊煮糕粿，猛抬頭卻已不見明晰未來，楊郁虹卻思忖著，「這間店並非從無到有，要從穩定的客源再上去不讓它沒落，我想再擦亮這個招牌，不能倒了，還有員工要顧。」

楊家手藝未在步調匆忙的時代洪流裡淹溺，也許關鍵就在逆流趨勢的「古意」手法和人情味。楊郁虹的母親吳榮美人稱「阿美姐」，是常客心中的人生顧問，「很多人會來找媽媽聊天、講家務事，她是個傾聽者。」走進廚房更得耐住性子把關食材與手藝，因此就算物價飛漲，店內依然選用高成本食材，像是合作在地小農的花生糖，其完整花生片保留核果香氣，而紅龜粿則遵循以粿模手工印製龜殼紋路。

然而即便按照標準流程製作糕粿，積累三代的「味道」仍難以複製，楊郁虹說：「粿講求新舊米的含水量，做出來的粿粹口感不同，還有紅豆、花豆、花生，一起煮有的硬有的軟，要一次學成真的很困難。」

哥哥楊毅群在家人協助下持續摸索家傳手藝，也嘗試以現代手法維護傳統手藝，好比楊郁虹移植西式甜點骨幹填入傳統糕粿優勢，「桂圓蛋糕通常高油、高熱量，麵粉成分也容易導致脹氣，沒想到從小只會煮泡麵的哥哥成功做出米製發糕。」兄妹倆以天然桂圓味和家傳黑糖香共同研發出「黑糖福圓發糕」，現在更透過真空技術封存糕粿滋味並延長時效，讓旅居在外的遊子能隨時品嚐家鄉記憶。

楊郁虹想起父親總念著：「店裡很多老年人來吃，因為這是他們心中的味道。」第四代扛下的不光是家傳手藝，更得守護老顧客的共同記憶，哥哥楊毅群與弟弟楊毅民續行接班之路，楊郁虹也從家中女兒成為母親，結束台北老家與宜蘭的二地居生活，隨著內心嚮往和生涯規劃抵達落腳點，不僅得以守護自身夢想，專注民宿經營，更能隨時站回母親的角色，陪伴孩子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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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雜誌採訪刊發網路後，目前哥哥楊毅群與弟弟楊毅民續行接班之路，楊郁虹結束台北老家與宜蘭的二地居生活，隨著內心嚮往和生涯規劃抵達落腳點，不僅得以守護自身夢想，專注民宿經營，更能隨時站回母親的角色，陪伴孩子成長。

文·許羽君 攝影·石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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