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德誼 攝影／日常散步．李盈靜 責任編輯／王美珍
編按：思考月經與停經，可以是一門認識老年的教材？台大醫學系教授黃韻如從2021年起開設以月經為主題的通識課程，推出後大受歡迎、每年吸引超過千人報名選修。特別的是，她讓學生去訪談65歲以上熟齡族群的「月經經驗」，不限男女。為何已停經、步入更年期的熟齡族，還需要談月經？與年輕學生的交流，產生什麼火花？
終其一生，絕大部分的女性都需要與「月經」共處至少30年以上的時間，而它又和女性健康、生育息息相關。
專攻婦科腫瘤學的台大醫學系教授黃韻如，2019年從新加坡回到台灣後，2021年開始以月經為主題，開設了「月經：理論、思潮與行動」通識課程，結果吸引超過1500人報名，錄取率僅有6.5%。
最初黃韻如是在台大醫學系開設的《醫學與生活》中負責其中一堂的課程內容，並在講授婦科基礎知識之餘，和學生討論月經貧窮、月經歧視等議題，沒想到學生反應頗為熱烈。
「我在準備課程的時候就想：如果是避孕、性病或是懷孕這些話題，其實很多YouTuber都圖文並茂，講得比我好啦！既然我是婦科醫生，不如回歸月經這個更本質的討論，還能觸及人文、社會議題，面向更廣。」黃韻如說。
期末報告時，她規劃學生分組，與不同族群「開口談月經」。特別的是，65歲以上、已經停經的熟齡族，也是研究訪談對象之一。
65歲以上的族群談月經經驗，有哪些有趣的故事？
醫學院男學生向阿公學習「暖男」之道 煮紅糖水給太太喝
台大醫學系4年級的陳威諺，同組同學選擇接觸長輩的方式是聯絡里長，邀請阿公阿嬤們進行一個手作布縫衛生棉的工作坊，在手作的過程中自然談起月經的經驗。
問他學到最多的是什麼？陳威諺想起，「有個阿公說以前沒有衛生棉可以買，他就會把自己的內衣剪下來做成衛生棉給太太用，太太生理期來時還會煮紅糖水給她喝……」旁人都覺得阿伯好溫柔，他笑著說：「好像學到可以怎麼照顧女生。」
另一位小組成員台大工海系一年級邱品諭則提到，「有個阿嬤說自己第一次月經來的時候很驚慌、以為生病了，所以躲在棉被裡哭。」後來，阿嬤就用自己的經驗去教下一代，讓這個話題不再禁忌。這點讓她看到時代的改變，女性的知識來源比以前豐富很多，讓她更珍惜現在的成長環境。（相關閱讀：老後生活，如何從20歲的學生改變？陽明大學「醫學」外的實驗）
談政治容易吵起來 但社會需要開啟世代對話
黃韻如認為，如今很多議題容易引起世代間的對立，「談政治，很容易講到吵架」。但藉由「月經」這個議題，看似禁忌但其實又生活化的題目，以課程為名，可以讓大家多元討論，有助於增進不同世代的交流，開啟青銀之間的對話空間。
此外，這也是超高齡社會的一種準備。黃韻如觀察，醫學系學生未來在醫療現場，勢必要和各種不同年齡層的患者接觸，「我覺得藉由和長輩們的訪談，了解高齡者的心情與溝通技巧，也是一個蠻不錯的收穫。」
老後絕不只有一種樣貌 女性面對更年期可以更自在
而談到月經，即將步入50後的黃韻如，自身也頗有感觸。
「我現在心情上已經慢慢開始在為這件事做準備，每個月都在想說，是不是就是這個月了？」她笑說，有次因為出國經期大亂，她誤以為是自己更年期來了。那時她看著櫃子裡那些存貨，內心竟然多少有點悵然，想說：「它就真的要停了嗎？就到這裡了嗎？」黃韻如說。
那樣「卡卡」的感覺，多少與對老的恐懼有關。黃韻如認為，讓她比較害怕的是，社會對熟齡族常常存有某種既定印象、規劃固定類型的活動，彷彿年紀大了都會變成同一種人。
「比如說，當我們看到阿公阿嬤們騎重機，大家會覺得很酷，會特別說那是『不老騎士』。但是，也許他們年輕時本來就喜歡騎重機！而不是因為老了才去做這件事。」她希望，未來社會可以不需要用某種預設的框架或想像去概括認定高齡者，而是有著更自在、更多元的狀態。
她也提到，「妳月經／大姨媽來了喔？」原本應該是中性問句，但社會文化卻可能把「月經」貼上某些負面的標籤，像是情緒不穩、容易煩躁生氣等等，引申到「女性就是容易情緒化」這樣的刻板性別印象。
同樣地，很多女性也會被問「妳更年期來了喔？」這句話可能更帶有對於年齡和性別的雙重標籤或歧視。甚至不少女性在自己面臨更年期時，也會產生一些尷尬、難以接受的情緒。
透過月經課，她希望透過這個社會實驗，讓人們開口談月經、談更年期都能更自然，不再是私密話題，每個人的心情也可以更輕鬆、自在一些。
而對於或許正在經歷停經或更年期的女性們，黃韻如也以自身專業建議：「除了身體上的保養或健康習慣，像是多補充蛋白質、鈣質、多運動多曬太陽等等，其實可能更需要心理上的準備。從自然地討論月經、到自然地面對更年期，我們可以好好地和月經說再見，然後迎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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