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太陽花運動的五個方向

5月21日，三萬人聚集在台灣國會外圍，高喊「沒有討論，不是民主」、「黃國昌下台」、「傅崐萁下台」、「韓國瑜下台」。我參與其中，充分感受到台灣集會自由、言論自由的可貴，以及我們共同捍衛台灣、追求法治、拒絕中國代理人干預的堅定意志。回想起我昔日參與香港反國教、雨傘、反送中等一系列抗爭，心底裏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臨場感：危在旦夕、中共影武、救亡圖存。我沒有鄉愁，卻體驗著家暴。

最近，美國聯邦眾議員、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 （CECC）主席史密斯（Chris Smith）修正後的聲明，相當發人深省：「台灣已經證明自己是一個實現民主的成功故事。台灣是一個三權分立的共和國，現在有一個分裂的政府。重要的是，各方共同致力於實行憲政，彼此尊重對話，最重要的是，致力於和平解決分歧。充滿活力的自由台灣與共產中國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個說法也大概代表著各球民主國家對台灣目前爭議的態度。

看完這段文字，我有感而發，希望藉此引申我對這場運動發展方向的意見。對於台灣第二次太陽花運動，其實可以分析為三個不同層次：（一）爭取程序正義；（二）爭取解散國會；（三）清除中國代理人。

一、力爭程序正義

我認為目前應該集中在第一點：程序正義，退回重審，充分討論，記名表決。這樣的話，無論在國內或國外，都比較能夠感召到廣泛支持。

在憲政主義的框架下，共和優先於民主，主權優先於政權，國家利益優先於政黨利益。只有在當權者「尊重程序正義」及「多數尊重少數」的前提下，才有「少數服從多數」的道理。這就是目前爭議的核心。委員會及黨團不允許討論即快速闖關後表決（逕付二讀、全案保留）、少數黨的修訂版完全無法討論、多數黨在最後關頭才宣示最後修訂條文並要求立即表決等做法，完全破壞共和主義憲政原則。即使在民進黨作為國會多數黨的時代，基本上都不存在這種現象。我們不要法國大革命後一度簇擁多數民意的雅各賓派，也不要2019年以前香港立法會建制派壟斷議事規程的現象出現在台灣，否則台灣終有一天會出現羅伯斯庇爾、2020年後的橡皮圖章香港立法會。

二、難以解散國會

第二點要求解散國會的問題是：在目前憲法增修條文下，解除國會必須以國會倒閣為先決條件，否則不可行。除非推動修憲或重新制憲，否則目前無法解散國會。因此，難度極大。

我充分明白，少數黨的支持者要求解散國會，是出於情感上的正常反應。我絕對尊重這種真誠意見。不過，在理性上，我們必須謹慎警惕，以理服人。在台灣民主制度下，選舉四年一次，只要選舉公正，縱使不滿結果，仍需尊重奉行。這種業債，台灣需要集體承擔負責。沒錯，有些支持藍白的人開始後悔了，甚至感到撕心裂肺，急欲解散國會。但四年一次的選擇已經作出了，真的很可惜，四年後才可以改變。這是一個對他們的教訓，當然也是對我的折磨。當藍白支持者基本盤開始萎縮，藍白立委為了鞏固現有國會席位，更不會草率倒閣，以免總統解散國會重選。

畢竟，在目前朝小野大、三黨不過半的台灣政局下，我們都要展現尊重民主選舉結果的大格局，也要展現團結台灣的真心誠意，明辨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共產中國及其在地協力者，這才是敵我矛盾；不是綠藍白當中跟自己政見不同的人，那只不過是內部矛盾。對於追求台灣國家正常化，實現真正台灣獨立的朋友們，更要務實有為，堅持理想，包容內部矛盾（不是包容敵我矛盾），啟蒙觀念，凝聚共識。我們對於真善美要追求奉行，信念彌堅；對於假惡醜要據理反抗，拒絕從眾。

蔡英文八年執政，尤其是內政部分，包括經濟民生、憲政改革等多方面，確實有很多值得批評的地方，而且也是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不投票給民進黨的原因。這是正常和合理的。當權者要謙卑謙卑再謙卑，改革改革再改革。大家的矛盾不應對準全部「小草」或者真正反共的藍營支持者，而是各黨派多方面的中國代理勢力。

三、內除國賊需時

至於第三點清除中國代理人，很有意思，直擊爭議背後的影武者、藏鏡人，值得好好揭發事實和堅決反對。中國千方百計挑動台灣內部矛盾分化混亂，以特洛伊木馬等統戰滲透手段，從內部腐蝕台灣、收買台灣、欺騙台灣、恫嚇台灣。紅線、灰線、隱蔽線在關鍵時刻起關鍵作用，逐漸瓦解台灣的國防、民防、心防，期待有天奪取政權後投降歸順。因此，清除中國代理人，猶如撲滅白蟻，應該好好去做。

要清除台灣國會中的中國代理人，主要有兩個方法。一是以蒐證、舉報、司法的介入為先決條件，逮捕、檢控、起訴、審判被告違反國安五法，或其他貪汙瀆職犯罪。這裏涉及司法的獨立性、公正性、專業性。需時甚久，風險不小。集會示威只是開了個頭。沒有司法介入，一切都是徒然。二是罷免立委，但目前門檻已經加高，而且必定耗費大量勞力時間費用風險，也無法針對不分區立委（黃國昌、韓國瑜），除非民眾黨開除黃國昌（柯黃鬥）之類，但結果還是同黨遞補，換湯不換藥。

換言之，清除中國代理人，或者俗稱共諜，當然值得好好做，快快做。但很難透過一場集會示威、群眾運動，達成立竿見影的即時正面效果。

四、目前努力焦點

因此，我認為目前努力的焦點，應該放在第一點（程序正義）上。這是難有爭議、足以凝聚國內共識的議題，也讓國際社會明白這不是黨派政爭的問題，而是民主共和制度倒退的問題，更是台灣國會「香港立法會化」（2019年以前的香港立法會破壞程序正義非常類似）的根本問題。

如果惡法不幸獲得通過，我們也要準備好，針對涉嫌違憲的惡法，聲請憲法法院作違憲審查。這是最後救濟手段，成敗難料。所以目前應該竭力動員一切公民力量，阻擋惡法表決通過。

五、掌握惡法禍害

目前除了群眾自發聚集之外，我們更要讓一般民眾了解惡法的核心問題。我先前發表過的文章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論述。我們要共同突出以下重點：一旦國會擴權（總統備詢、錢坑法案、藐視國會罪、調閱權、聽證權），紅藍白的亂政工具就基本上已經基本上配備完成，回首已是百年辛。

目前藍白提出的國會濫權法案第47條和第48條規定，只要藍白同意，就可以：（一）要求企業交出商業機密，要求人民交出隱私，而且不用搜索票；（二）要求司法機關和監察機關對正在調查的案件，送複本給藍白立委；（三）破天荒可以要求軍隊交出藍白想要知道的資訊，可能直轉習近平；（四）可以任意懲罰拒絕配合的企業、社團或一般民眾，而且可以連續開罰。

這種危害性，比2014年的服貿爭議更直接、更嚴重，是隱蔽的特洛伊木馬，本質上形同「台灣版資訊送中條例、台灣版香港維護中國國家安全條例」。台灣國會恐將徹底淪為中國的情報蒐集機關、侵害人權打手。

國會藐視我，我藐視國會！所以目前的行動重點，應該放在避免或拖延國會擴權，引起公民廣泛關注和抗議，撼動原先藍白支持者的想法，敦促更多人擦亮眼睛，後悔覺悟，真誠地向他們親手選擇的民意代表施壓，全民共同反對中國同路人攪亂台灣及侵犯人權，以求扭轉局勢，停止表決，退回討論，最終撤回法案。澄清事實、改變觀念、認清敵我、守護台灣，是比在青島東路上集會更直接、更根本、更重要的事。我們現在就要大力廣傳，採取行動。台灣加油！

※作者為政治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