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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曾有3次想自殺」建中學霸想當老師變養豬:我的人生,不是照我的想法走

作者 : 駝客學校 / 簡國彬

圖片 : shutterstock

世界比我們想像中來得大,人生的路也是無限的寬闊和無盡的選擇。

這輩子曾經有3次萬念俱灰的經驗,想自殺!一了百了!脫離苦海!但我懦弱地選擇茍活迄今⋯⋯曾經親身經歷的瀕臨死亡,看人、看事、看局,自有不一樣的見解與豁達。

我是新北市三芝人。81歲的父親和80歲的母親仍在三芝種蕃薯與筊白筍,我是典型的農家子弟,農忙不少。堂兄們國中畢業後都去當學徒,但我愛讀書,獎狀貼滿客廳牆壁,父母親希望我將來能讀大學,拿筆就能謀生。

小學時,大家一定都寫過作文「我的志願」,有人想當總統、名醫、太空人或者工程師、美食家、科學家,甚至開挖土機⋯⋯等等,但從頭到尾,我的志願就是要當小學老師。

建中的緣起與夢滅

1985年聯考,我同時考上三個第一志願—台北師專、台北工專、建國中學。毫無疑問,我先去北師報到,但被打槍了⋯⋯因為我重聽,右耳聾,左耳損失60分貝,以眼睛做比喻,等同右眼瞎,左眼近視500度。

被打槍也合理,如果我當老師,其實不難想像那個上課畫面――

學生:老師,那個⋯⋯是什麼?

我:蛤???你說什麼?

台北工專電機系,有才又有財吧!當童子賢的學弟,學長學弟一脈相挺如台大電機幫,應該也不差。可是我對機電眞的無感,所以也放棄了台北工專。

虛榮心作祟,讓我最後選擇就讀建國中學,想像那個走路都有風的日子,尤其在我們北海岸的鄉下。

但讀了之後,才知是苦難的開始!遭遇了一群天外有天的學霸輾壓,我們背英文課文,他們背文馨英文字典;我們物理開根號乘十仍不及格,他們卻一派輕鬆。

這是我第一次想自殺!我問自己,若我的聽力正常,物理應該沒那麼難,不會輸那麼慘。第一次抱怨老天對我不公平!一個人請假翹課,跑去台大掛耳鼻喉科,醫師很老實,說我沒救了,再次確認我的人生是黑白的。

建中學霸一堆,老師不再特別輔導,但那都不是問題,我的根本問題仍是「聽課」,我總是聽得斷斷續續,需要理解的科目,尤其是理化或數學,我無法在課堂上理解連貫。

更糟糕的是高二要分組,若我選擇偏好的文、法、商,未來的職業將是老師、銀行證券行員或法官、律師⋯⋯但那些職務都需要擁有「快速溝通」的基本能力,我卻因聽障而辦不到;剩下的就只能選三、四類組—農、醫。

當年我的大學志願是中興畜牧,因為母親的家族有人在養豬,那不需要與人快速溝通,或許將來我能擁有一技之長而足以謀生。另外,中興大學是國立的,我眞的是單純不想讓務農的父親負擔太重。但老天爺又給我磨難,差了0.5分無緣中興畜牧。我在三芝家裡哭了三天三夜,覺得對不起父親。

大學的自我探索

大學開始,我就選擇自我放逐了,不再為分數讀書,只為自己的興趣與理想而讀。

曾經被東海同學甚至學弟嘲笑:「建中,考到東海畜牧,不過如此!」我沒反駁,但感覺很傷,當下心裡OS葉問的台詞——侮辱我,可以;侮辱我母校建中,絕對不行。

但彼時,我沒把同學或學弟痛扁一番,我只想,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呵⋯⋯懶得跟你們對話。

寒暑假,我就去豬場打工補貼學費,也順便觀察、比較理論與實務的差異。心想:「豬場所有的實務,總有科學理論為根基;而所有養豬的理論,總需經濟實務來印證吧!」

甚至大學畢業,我因聽障不用當兵,直接去花蓮養了一年的豬,卻也深深體悟到自己的理論不够紮實,於是回東海再讀研究所,專攻豬的飼養與營養。

研究所時期讓我覺得做學問很有意思,甚至那段時間訓練了我的邏輯思考、解決問題的能力與終身閱讀習慣。

職場挫折與沉潛

1996年研究所畢業。東海7年,飽讀與豬有關的所有書籍,理論與實務反覆印證,又有兩年現場養豬的實務經驗,加上英文底子也厚,自信滿滿的我,找到那年代在我這行很多學子夢寐以求的職位—美商嘉吉台北總公司豬飼料營養配方的總工程師。

薪水不低,且重點是嘉吉是國際超大公司,世界穀物原料龍頭(地位如同彼時電子業的英特爾),以後又有外派賺數倍薪水的機會;又或者,入嘉吉如醫師入台大,以後無論求職或創業,那個光環都很有幫助。

但結果,我只待了一個月就受不了走了。因為在高雄港受訓期間,與同期進入的業務一起受訓,每天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說巧不巧,他們10個都是屏東同學,每天對我冷言蜚語,好像我搶了他們的位置,因為一般農校剛畢業的學生,大家都想做配方,不想做業務。

結果,我崩潰主動離職。為此,我回三芝老家靜養三個月,覺得自己怎麼那麼沒用!我是不是讀書讀到笨了?研究所畢業,居然還是沒頭路?

收拾沉澱後的心情,我又找到新東家—統一企業。薪水少了一萬,但我已無所求,有工作就好。我低調地沉潛,冷眼看著,虛心學習大公司的運作。

統一是我的幸運地,我在那裡雖沒賺到什麼錢,卻尋得第一個眞心愛我的女人,我兩個兒子的媽。

掙開生命的枷鎖

統一企業是南部公認的半公家機關,很穩定,工作分量也還好,但我想成家、養家、買房,不想領死薪水過一輩子,於是找了一份新工作—捷強實業「飼料業務代表」,專跑現場自配飼料養豬戶。

2000年,數位電子耳機助聽器上市,迎來了更柔軟、更淸楚、無壓迫感的聲音。終於,我的人生變彩色。揮別10歲到30歲那段看盡人生黑白,看透人性嘴臉的苦行生活。我掙脫困擾我生命已久的枷鎖,轉身成為集理論、實務、口才、熱誠、服務、敏銳觀察與同理心於一身的業務天才。

我有著極高的企圖心,每天除了拜訪客戶、解決豬場問題外,晚上都在反省、分析、閱讀、思考與進化。不論是對產品的了解、客戶分析、市場分析⋯⋯。從事業務前十年,我專攻專業或行銷的書籍,後十年則以閱讀管理與領導的書為主。

之後,老闆心胸寬大,讓我從純業務逐漸成為飼料廠與豬場的資深合夥人。這有點像勤業眾信,超級會計師變資深合夥人的味道。其實老闆也不傻,他們是看重我的豬場與飼料廠的實務與專業,還有開發、服務大客户的能力,帶領、教育年輕同仁的能力。這是商場常見綁人才等於綁市場的方法。

關一道門,開另一扇窗

很多時候,我自行反省。自10歲以來,曾經有太多太多次,因聽障的限制,讓人生拐了彎,走得曲曲折折、顚顚簸簸。我訝異我還存在著?我訝異我還在呼吸?我詫異自己曾自殺3未遂?我詫異曾是單身主義,現在卻是兩個年輕人的父親?我人生的劇本,從來不是照我的想法走!

30年後又重逢的高中同學說,「聽障」反而訓練出我異於常人的「心力」、「眼力」、「閱讀力」與「判斷力」,那是武俠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他們當年居然都看走眼了。

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傾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不與外界脫節。好好探索與思考,脫離舒適圈,學習與人合作,不停止閱讀。世界比我們想像中來得大,人生的路也是無限的寬闊和無盡的選擇。

小檔案_簡國彬

學歷東海大學畜牧系、東海大學畜產研究所碩士

經歷統一企業飼料部研究員、捷強實業業務經理

現職新健南執行董事

今周刊提醒您,自殺解決不了問題,請給自己一個機會

自殺防治諮詢安心專線:0800-788995;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

作者簡介_駝客學校

駝客學校是由一群建中畢業三十年校友組成的網路媒體,進行建中校友深度知識專訪。這些建中校友都是在各行各業累積足夠經驗的專家,分享個人多年的專業知識;訪談內容從教育、醫療、科技、藝術、環保遍及各領域。

「駝客」一詞由來,據說是因為多年前建中操場中央是一片黃沙,每當有風吹過便漫起一片黃土煙霧迷濛,穿越操場的學子猶如駱駝穿越沙漠般,故戲稱為「駝客」。駝客學校官方網站

本文摘自好人出版《未來世界大風吹遊戲,你可以不當鬼:33位建中大叔多元職場的自我追尋,在萬變時代找到自己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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