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生活

星期日文學‧移英小熊柏靈頓——兒童文學裏的國族寓言

明報

更新於 2025年01月18日17:16 • 發布於 2025年01月18日20:30 • 星期日文學
《柏靈頓:秘魯大冒險》劇照(網上圖片)
二戰時,英國政府匆忙疏散大城市兒童至鄉郊(下圖),孩童頸上繫着的小紙牌,或為柏靈頓身上那張「請照料這小熊」標籤(圓圖)的靈感泉源。(網上圖片)

【明報專訊】去年,報載柏靈頓熊已獲英國內政部「簽發」護照乙本。事緣其時即將上畫新片《柏靈頓:秘魯大冒險》片頭有此一幕,電影公司遂向內政部申請道具證件,豈料部門大員發下一本如假包換的英國護照,列明秘魯出生的Paddington Brown是英國公民(BC),還破例准用他那幀不合規格的伸舌頭側面照。向來禮貌周周的柏靈頓當然並非心存不敬,只是在自助照相亭裏笨手笨腳擺了烏龍而已。

本來這是典型的英式幽默,事實上內政部後來也澄清只是樣本而已。但在移民問題挑動神經的今天,這樁花邊新聞竟鬧出小小風波。左翼難民組織指摘是對12萬尋求政治庇護者的侮辱,偏右《每日電訊報》(The Daily Telegraph)讀者則紛紛留言,嘲弄左膠政府堵截非法入境者成效不彰,做騷卻賣力十足。《旁觀者》雜誌(The Spectator)更直指「柏靈頓熊應被遣返原居地——不是秘魯,而是兒童文學的國度」,言下之意是左翼思潮污染了童話角色。

小熊看似人畜無害,如今竟背負諸多包袱,最近幾份英國主要報刊都有發文,談論柏靈頓熊的國族寓意。別忘了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臨終前令人難忘的電視亮相,就是白金禧登基慶典時,播放她與柏靈頓在白金漢宮共進茶點的一幕——堂堂女王竟效法慣把橙皮果醬三文治藏在帽子應急的小熊,淘氣地從手袋拿出自己那份,這不只是親民,還切中了不列顛民族獨有的孩子氣。英文有慣用語have a soft spot,意指對某事物難以抗拒地心軟鍾愛,英人對柏靈頓have a soft spot,除了因造型可愛,也許還出於故事背後一些令人感觸的歷史。

火車站的待寄養小孩

這頭棕毛小熊出生哪裏?人所共知是「秘魯黝黯之地」(Darkest Peru)。據原著小說首作《一隻叫柏靈頓的熊》(A Bear Called Paddington),露西嬸嬸自小教他英語,為日後移民作準備。後來嬸嬸遷入安老院,便安排他坐救生艇,漂洋過海偷渡來英國(原文形容是stowaway)。他輾轉抵達倫敦某火車站,遇上中產的布朗一家,獲收留展開新生活,更因車站得名柏靈頓。這家傳戶曉的故事開端,靈感卻是來自作者米高邦德(Michael Bond)親歷的兩段史事。

英國廣播公司(BBC)年前製作了《柏靈頓熊背後的人》(Paddington: The Man Behind The Bear)紀錄片,由名演員曉治邦尼輝(即電影中的布朗先生)講述作者生平。米高邦德成長於雷丁(Reading),這個港人移民熱點當年還是小鎮。1939年歐戰爆發,英國政府匆忙疏散大城市兒童。單是9月上旬,便有80萬名兒童被疏散至鄉郊,入住寄養家庭,而雷丁正是倫敦孩童疏散地。米高邦德當時約十三四歲,每天目睹火車站人頭湧湧,除了英國小孩,還有從德國逃亡來的猶太裔兒童。據他憶述,這些孩童頸項上總是用繩子繫着小紙牌,寫着個人資料。顯然這就是柏靈頓身上那張「請照料這小熊」標籤的靈感泉源,小熊原型是戰時難民。

這段疏散史,成為戰後英國不少青少年文學的背景,包括C.S.路易斯的《獅子.女巫.魔衣櫥》和威廉高汀的《蒼蠅王》。近日史提夫麥昆(前作《被奪走的12年》)導演新作《倫敦大轟炸》(Blitz)也圍繞這段史事,講述一名黑白混血「疏散兒童」思家心切,中途跳火車逃走,千里迢迢返倫敦尋找母親和外公(分別由莎愛絲露娜和搖滾傳奇Paul Weller飾演)。倫敦轟炸是英人念茲在茲的往事,Blitz spirit等同香港所謂獅子山精神,當年地鐵站開放作防空洞,市民每晚寄居月台守望相助,成為千古美談。但該片旨在祛魅,重提英政府起初嚴拒開放車站,結果利物浦街(Liverpool Street)站外擠滿東倫敦重災區貧民,警方防線失守才無奈開站。柏靈頓小說當然沒這麼尖銳,但鐵路站在英人潛意識裏,儼如某種符碼喚起歷史記憶。1938年底首批猶太逃難小孩抵英,便是在利物浦街站下火車,如今該站有雕像紀念此事,提着行李的孩子,正是像柏靈頓繫着號碼牌。

諾丁山的第二個家

柏靈頓熊隨布朗一家住在哪區?答案是諾丁山(Notting Hill)。港人對此地美好印象,多來自浪漫片《摘星奇緣》,波多貝羅市集兩旁七彩房子恍如童話小屋。殊不知《一隻叫柏靈頓的熊》出版的1958年,該處剛發生嚴重暴動,白人太保青年(teddy boys)與新移民爆發衝突。事緣戰後英國為重振經濟,鼓勵加勒比海屬地(如牙買加)居民移英,首批在1948年乘坐客輪帝國疾風號(HMT Empire Windrush)登岸,其後聚居諾丁山一帶,種族關係漸告緊張。

米高邦德戰後加入BBC任攝影師,也在諾丁山租了房子。他選擇暫居於此,主要因為就近牧者叢(Shepherd's Bush)錄影廠,但相信也受文化混雜氣氛吸引,屬左翼文青作風,正如同代憤怒青年文學代表作《初生之犢》(Absolute Beginners,Colin MacInnes著,電影版由大衛寶兒主演)場景同是諾丁山。米高邦德此時以拉丁小熊為主角創作小說,當非巧合,藍本該是每天耳聞目睹的移民故事。

柏靈頓小說本身對種族關係着墨含蓄。到2014年的電影版,才加強相關暗示。柏靈頓隨布朗家搭的士回家,瞥見街頭樂隊演奏熱情的千里達Calypso音樂,高唱〈倫敦是我要去的地方〉(London Is the Place for Me),翌日重遇更向他們脫帽致意。此曲大有來歷,當年疾風號其中一位乘客,正是Calypso音樂之父Lord Kitchener(從這個取自一戰英統帥的藝名,足見加勒比居民的帝國情結),他受訪時唱了這歌,讓Calypso為世人認識。這一幕可說是對「疾風世代」歷史的重認,此外倫敦滑鐵盧(Waterloo)車站亦有雕像加以紀念。續集裏柏靈頓在諾丁山結交不同膚色朋友,其中一名清潔工常請他考問的士路線,是移民尋求向上流動的寫照。至於米高邦德的小說版,近年種族信息也較着迹,像2008年《柏靈頓此時此地》(Paddington Here and Now),小熊在自家庭院清掃落葉時,竟被新鄰居誤認為「難民園丁」。

兒童文學的潛移默化

柏靈頓小說刊行至今,共推出14冊(短篇繪本除外),直至2017年作者以九旬之齡寫畢最後一冊《柏靈頓最美好時光》(Paddington's Finest Hour)為止。首11冊主要寫於六七十年代,曾由BBC改編為布偶定格動畫,當時小熊仍以較沉實的黑帽子和深藍漁夫褸形象示人。

關於柏靈頓形象,有學者忙不迭指出他起初一身髒兮兮(電影版還樂此不疲玩挖耳屎笑話),橙皮果醬弄得到處黏答答,而且餐桌禮儀糟糕,竟直接從茶壺嘴把茶往口裏灌,從而推論作品對新移民存有刻板印象,這未免是過度詮釋——小讀者相信只把熊仔視為動物吧,若讀過寵物故事,都知道為收養回來的貓狗洗澡是必然套路。

米高邦德塑造移民小熊,或出於有感而發,但在他的年代,兒童文學作家還是恪守傳統界線,偏向迎合孩童趣味,旨在潛移默化,不像今日有些童書明刀明槍灌輸意識形態。熟知兒童心理者,都知孩子喜歡重複笑話,而柏靈頓故事笑點萬變不離其宗,就是「好心撞大板」。如今了解作者心路歷程,對這條方程式當有深一層理解:柏靈頓的好心,源於幼承嬸嬸庭訓,來到英國要舉止有禮(have good manners),因那是紳士國度;而他撞的板,則反映外來者置身新環境的陌生感,和融入社群時遭遇的困難和誤會——當然有時也因為現實險惡,根本不像他想像中那麼紳士。

隨故事世界開展,作者無可避免從某些移民遭遇取經,這是「擬人化外來小熊」設定的必然結果。嬸嬸自小教柏靈頓過時的英語,他一開口便文縐縐得可笑,像電影裏他便聲稱懂得「倫敦人形容下雨的107種方法」,卻不知道有些文雅詞彙只有老一輩或上流人士才說,在多元混雜的倫敦根本用不着。柏靈頓的紳士禮儀也常鬧笑話,有次他到拍賣會參觀(見1960年Paddington Helps Out),每見人舉手競投,便忍不住向對方行脫帽禮,讓拍賣官誤以為他舉手叫價,結果投來一大堆無用東西。系列也常有見識英國文化的故事,如聖誕啞劇、芭蕾舞、板球比賽等,像首冊「去劇院」一章,柏靈頓便因為租來的望遠鏡不能帶回家,害他損失辛苦儲來的茶點錢而叫屈,更因分不清戲劇與現實,中場時潛入後台訓斥飾演歹角的名伶。這是常見的「大鄉里出城」笑料,但也可視作柏靈頓學習成為地道英國人的歷程。

作者也諷刺了英人對這頭外來小熊的態度。首冊「柏靈頓搭地鐵」一章,他在扶手電梯一仆一碌,站長卻嗤之以鼻,慨嘆他治下那體面(respectable)的車站如今面目全非。小熊往高級百貨公司購物(見1959年More About Paddington),被旋轉門弄得滿天星斗,卻無意拾獲一枚鑽石扣針,白鴿眼店員登時刮目相看。鄰人居里先生從不喚他名字,只輕蔑地叫他「熊」,更是排外者的典型(Peter Capaldi在電影的演繹,便被指以改革黨黨魁法拉奇為藍本)。新移民常遭受的欺詐和誤解,柏靈頓都碰上了。一次他贏得獎金(見1966年Paddington at Work),卻在銀行被騙子游說買了假股票;他拿着假股票到交易所追討時,險被警察拘捕。到了電影版續集,他更倒霉透頂,竟涉嫌盜竊身陷冤獄。

全書對柏靈頓最包容的人物,是古董店東古柏先生——他本身正是來自匈牙利的移民。古柏先生視柏靈頓為成年人,總是喚他布朗先生;每天早上11點,一人一熊例必共進糕點。說他們已被英國徹底同化嗎?那又不完全是,畢竟他們都不喝茶,喝的是熱朱古力。但英人國民性還有一項特點,就是容納奇癖(eccentricity)。古柏先生店裏充滿各式古怪玩意,加上一隻會說話的熊,那大概是某種理想中的英國縮影。

普世跨代的移民書寫

從後殖民角度,柏靈頓小說固然不無可議之處:它的敘事以大英帝國為本位,這頭外來棕熊之能在英國安身立命,只因他比英國人更英國;而在講究階級的社會,所謂英國性格(Britishness)更或多或少烙上階級印記。保母柏蒂太太提議柏靈頓一年過兩次生日(來家紀念和聖誕節),要像英女王那樣巴閉(consider yourself important),便是含蓄的英式階級笑話(若讀者不明白,可請教曾在殖民地時期生活的港人)。從帝國史角度,英殖民地那些一口BBC發音(即Received Pronunciation)、一身禮服革履的人,往往就是宗主國刻意栽培的買辦階級。不過套用荷米巴巴(Homi Bhabha)的理論,被殖民者對高級英語的挪用,又未嘗不可看成某種具主體性的「諧擬」(mimicry)。

話說回來,即使故事潛台詞是移民應當像柏靈頓那樣,努力學習新國度文化,那又何錯之有?同化與不忘本,兩者並無牴觸,柏靈頓也從沒忘記他來自秘魯呢。米高邦德身為中產白人精英,處身帝國分崩離析的過渡時代,寫作上有其時代限制乃無可厚非。但他筆下小熊面對的處境,卻無疑是普世和跨代的——例如柏靈頓那文縐縐的腔調,移英港人讀到就可能會心苦笑:他們在香港學了一口書面英語,到了彼邦,才驚覺本地人根本不這樣說。我在討論區便見過一帖,說「𠵱家先知外國人傾計唔會講seldom」。

何况兒童文學的讀者,除了孩子,還有講故事的家長。坦白說,孩子聽故事才不理會什麼移民處境呢。相反家長讀到相關描述,或會看見自己或身邊人的影子。若他們因而對平日態度有所警惕,進而潛移默化孩子,學習柏靈頓故事裏可貴的同理心,這就已經沒有辜負米高邦德這位兒童文學大師的苦心了。

文˙潘拔

編輯˙鄒靈璞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查看原始文章

戀愛保鮮7個小招式!即使相處變得平淡,也能重新找回熱戀感

姊妹淘Babyou
影音

西營盤品嚐軟心巴斯克蛋糕 味道回甘味及微鹹味

Sammi Foodie Life

只需4種材料好簡單!英式奶油酥餅

iCook 愛料理
查看更多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