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生活

星期日文學‧「中國莎士比亞」曾經征服西方 《王寶川》短暫卻輝煌

明報

更新於 2022年11月12日18:16 • 發布於 2022年11月12日20:30 • 星期日文學

【明報專訊】按:今天是熊式一誕辰一百二十周年。熊式一是二十世紀海外最知名的中國作家之一,與林語堂齊名,被《紐約時報》譽為「中國莎士比亞」。他在一九三四年將中國傳統劇目改編為英文戲劇《王寶川》(Lady Precious Stream),一炮而紅,風靡歐美。一九五〇年代,熊式一來到香港居住近三十年,其間創立了香港清華書院,並持續進行導演、創作、編劇、翻譯等多項工作。此次摘取鄭達《熊式一:消失的「中國莎士比亞」》(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書中關於《王寶川》在英美上演的片段,一窺那個中國藝術曾經征服西方的短暫卻輝煌的時代。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倫敦小劇院首演《王寶川》,出席的包括駱任庭爵士、莊士敦爵士、中國駐英公使郭泰祺等。熊式一成為公眾注目的中心人物,他身穿綠色長衫,笑容燦爛,與來賓一一握手。中式長衫,偶爾外面套一件西式上裝,這已經成了他在正式社交場合露面時的招牌服飾。其裝束明顯與眾不同,卻明確無誤地展示了他的文化身分,當他與白膚金髮的西方人混雜一起時,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無與倫比、美不勝收

《王寶川》讓觀眾大開眼界。普萊斯(按:Nancy Price,倫敦小劇院(Little Theatre)導演、劇院經理,一手發掘《王寶川》並將它搬上舞台)從一開始就強調,要把它設計成地道的中國戲。她與熊式一共同執導製作這齣「四幕喜劇」,經過巧妙的演繹,自始至終跌宕起伏,引人入勝。觀眾津津有味地品賞對話和享受故事魅力的同時,還體驗了一個陌生卻有趣的戲劇傳統。舞台上,左側豎立一棵樹,除此之外,沒有舞台佈景,也不見道具。中央幕布的兩側,懸掛着巨大的中國刺繡掛氈,製作精美,那是向駱任庭借用的。觀眾必須得調動想像力,在腦中創設場景,構建宮殿、相府花園、寒窰、關隘等景物。演員身上穿着私人借來的中式刺繡服裝,按照中國傳統戲劇的傳統,從右側上場,左側退場。演出中,兩個負責道具的檢場人始終在台上,幫着搬移桌椅,沒事的時候,就坐着抽煙或裝着看書。普萊斯扮演報告人,每次場景改變時,向觀眾做一些介紹和解釋。《王寶川》與此前英國舞台上所有的中國戲劇表演明顯不同,借用一個評論家的說法:「那都是一些西方人眼中看到的中國戲」,而《王寶川》是「中國人的中國戲」。劇終,全場報以雷鳴般的掌聲。在倫敦戲劇首演的夜晚,觀眾報以如此熱烈、激情的反應,實屬罕見。

報界對《王寶川》好評如潮,誇它是「難得一見的好戲」、「無與倫比」、「美不勝收」。至於那不同於常規的表演,評論家一致稱道,認為那是「無藝術的藝術」。根據《星期日泰晤士報》(The Sunday Times),在倫敦劇院上演的各種戲中,《王寶川》出類拔萃,絕對首屈一指。

以戲劇介紹華文化歷史

自十七世紀起,在歐洲所謂的「中國風」盛行一時,東方的異國情調和風格成為時尚,影響了建築、園林、家具、服飾、日用器皿、文藝思想等等。當然,「中國風」的影響也波及英國,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依然如此。《王寶川》的演出成功,與公眾對中國的興趣和好奇不無關係。與此同時,西方世界對中國和華人的真正了解微乎其微,有些人甚至以為中國人都是滿清大人,或者是殺人惡魔,青面獠牙,拖着一根長辮,手上留着長指甲,托着根煙槍。「我來英國之後,才第一次聽到滿清大人這詞兒」,熊式一告訴他的聽眾,「說實在的,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也從沒有抽過鴉片」。英國有不少關於中國文化、宗教、哲學等方面的書,但大部分作者對中國的了解相當膚淺,有些連中文都不懂。熊式一希望通過戲劇,借助劇場這一深具影響的社會文化場地,為西方的觀眾介紹中國和它的文化歷史。

毫無疑問,《王寶川》成功上演,大大改變了中國人的形象。蔣彝(按: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海外作家之一,畫家、書法家,被稱為「中國文化的國際使者」,為熊式一好友)親眼目睹,該劇的成功,使許多英國人從此對中國人刮目相看,認識到中國人不盡是餐館或洗衣坊的工人。他認為,熊式一為中國作者寫書出版開了路,是有功之臣。

《王寶川》在小劇院的演出,場場爆滿,成為西區最受歡迎的戲。它勁勢十足,前程似錦。在倫敦街頭上,處處可見《王寶川》的宣傳廣告,上面印有熊式一的照片。

英國王室幾乎所有的成員都去看了這齣戲,瑪麗王后(Queen Mary)特別青睞,據說前後一共觀摩了八次。她的孫女,即伊利沙伯二世(Elizabeth II),當時才十來歲,也一同前往觀摩。小劇院為了提供方便和舒適,專門為她加建了一個私人包廂。瑪麗王后去看戲,有時特意穿件中式刺繡外衣。她對劇中使用的中國服飾特別感興趣,有一次,在幕間休息時,她甚至讓劇組把郭泰祺出借的演員服裝送到包廂讓她觀賞。瑪麗王后對這齣戲如此鍾情,嘉許有加,一時傳為美談,也成為《王寶川》的最佳廣告。

首登百老匯舞台的中國導演

一九三五年十月三十日,熊式一首次來紐約,將成為百老匯劇院舞台上第一位中國導演,執導百老匯第一齣英文中國戲劇。他被冠以「中國莎士比亞」、「中國詩人」、「東方莎士比亞」。

紐約熱烈歡迎熊式一夫婦的來訪,每天都有介紹熊式一和《王寶川》的新聞報道。短短幾周內,有關的消息居然見諸於紐約報紙的頭版。一個華人劇作家,如此快速引起媒體關注,是很罕見的。

梅蘭芳一九三〇年的美國之行,公眾依舊記憶如新。他在百老匯的四十九街劇院和其他城市演出了一系列中國古典劇目,美國的公眾因此得以觀賞到中國文化精髓京劇的神韻。梅蘭芳優美的身段、精湛的演技,令觀眾大開眼界。熊式一這次來百老匯,計劃在布思劇院執導《王寶川》。蓋斯特(按:Morris Gest,百老匯名牌製作人,將《王寶川》帶到百老匯舞台)和熊式一為此悉心制定了一套策略:他們委託梅蘭芳在上海設計訂製了雍容華麗的劇裝,特意請蘇州的刺繡高手專門縫製。此劇的報道中,經常提及梅蘭芳和他設計的劇裝,梅蘭芳因而成了《王寶川》的一個部分。他的魅力和名人效應,加上劇裝光彩奪目的綢緞、栩栩如生的艷麗刺繡以及昂貴的造價,幫助抬高了這齣戲的藝術和市場價值。

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七日晚上,等待已久的《王寶川》終於在布思劇院拉開了帷幕。首場演出,名人嘉賓雲集,座無虛席。銀行家約翰.摩根(John Morgan)的女兒安.摩根(Anne Morgan)看了之後,讚不絕口。她告訴蓋斯特:「《王寶川》這齣戲,即使等二十年,也值。」《紐約世界電訊報》(New York World-Telegram)記者驚嘆:「愉快動人,異國風味,與眾不同,耳目一新,新穎獨到,扣人心弦,引人入勝——《王寶川》就是所有這一切的總和。」

西方觀眾不熟悉京劇和中國戲劇的傳統慣例,為他們表演,面臨相當的挑戰。熊式一指出:「我們的戲,西方人難以理解。我們的戲底蘊極其深厚,那數百年的傳統、神祇的內容、我們對愛情的觀點,美國人是無法理解的,除非他們在中國長期生活過,或者看過很多、很多的中國戲。」確實,百老匯對《王寶川》的宣傳中,較多渲染東方色彩、異國情調。一九三〇年代時,美國舞台上的華人形象,大多突出奇妙、怪異的特點,往往與龍的圖像相關聯,還經常附有扇子、燈籠之類的點綴。這些內容既令人欽佩、讚美,有時也難免為之厭惡或生畏。〈百老匯劇院指南〉中,對《王寶川》的描述就是一個頗具典型的例子。其使用的語言明顯具有東方主義色彩,《王寶川》被說成是一齣奇特、古怪、優美、誘人的戲,專供勇於冒險、追獵陌生異國情調的劇院觀眾享用。

熊式一沒有去直接挑戰、抨擊那些觀點或說法。他刻意創新,多管齊下,針對觀眾的特點調整,確保《王寶川》演出成功。他的策略行之有效,因為大部分觀眾都認為,《王寶川》雖然陌生,但容易欣賞,其異國情調令人着迷。

佈置極簡 靠觀眾想像

《王寶川》這部英文話劇中,保留了中國的風格,儘管原劇中的唱段被對話取代,武打技藝被動作表演替代。換句話說,它與西方的戲劇形式相脗合,但同時又令人聯想到幾年前梅蘭芳的京劇表演。舞台的佈置簡而又簡。開場時,花園的場景中,一張椅子,旁邊綁着一根長杆,上面有些枝葉,代表樹木;左側是一張奇形怪狀的小桌子,代表巨石。扮演薛平貴的弗萊徹在做上馬、飛馳、下馬的動作時,手執馬鞭,代表那無形的坐騎。王夫人前往寒窰看望女兒王寶川時,在兩面旗幟中間緩步隨行,彷彿坐在馬車上似的。長棍上插着的旗幟代表馬車,上面繡有車輪,由隨從舉着。代表高山的布牆,兼而表示關隘。薛平貴單騎趕回中國經過城關時,布牆上舉,他從底下經過。觀眾在看戲過程中,必須不斷地運用想像,以便能看出台上更多的內容細節,他們必須積極投入,參與劇情發展。

檢場人與報告人

檢場人,對美國觀眾而言,是一個全新的現象。中國京劇舞台上,檢場人是必不可少的。他們負責更換道具,或者在演員假裝昏厥倒地時上前扶一把。他們身穿日常的服裝,游動於舞台各方,雖然在舞台上,而且在觀眾的視線之內,但他們必須是被視而不見。在《王寶川》中,扮演檢場人的諾曼.斯圖亞特(Norman Stuart)和傑西.韋恩(Jesse Wynne),在舞台兩側等候,一旦有需要便立即衝到台上幫助移動桌椅、遞送馬鞭或長劍,或拋送墊子讓演員用來下跪。據說每場演出,他們搬動桌椅多達一百餘次,但這兩名演員,樂此不倦。空閒時,他們故意抽支煙,翻翻報紙,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兒。觀眾事先就得到提醒,應當運用想像力把檢場人作為無形的存在。但結果卻恰恰相反,觀眾們饒有興趣地追隨這兩個演員的一舉一動,甚至咯咯發笑。檢場人這角色,本來就新奇,加上演員的誇張表演,非常逗笑,所以很受歡迎。傳統慣例與丑角滑稽的結合,增加了表演的娛樂性。

報告人是熊式一特意創設的角色。演出開始,報告人介紹場景和人物;演出過程中,解釋場景的更替銜接,或者講解中國戲劇和表演技法的基礎知識;劇末以幽默的語句結束。一九三〇年,梅蘭芳在美國巡演時,特意邀請華裔舞台新人楊秀參加,開幕之前用英語作講解,介紹京劇技法和劇情概要,幫助觀眾欣賞理解戲的內容。《王寶川》比這更進了一步,報告人的部分貫穿始終,分量更重。他不算是劇中的一個角色,卻是個「榮譽」成員,是個評論解說員,是個翻譯人員。報告人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他像一座橋梁、一個中介,聯結觀眾與舞台表演,聯結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的現代劇院。

《王寶川》在百老匯的演出,特別是開演不久時, 報界的評論毀譽參半。一些批評家表示失望,認為它無法與梅蘭芳的表演相提並論。有的公開承認,說自己想像力不夠,難以欣賞那些微妙精緻的細節部分。此外,中國戲劇的傳統和舞台佈景理念與美國觀眾有一定的隔閡。個別批評家不事掩飾,公然指摘它為「貌似天真,故作姿態」;有的乾脆哀嘆,「東方是東方」,西方人無法理解。

除了上述那些負面的評論和反應外,正面的反饋和掌聲愈來愈多。評論報道基本上都認為,《王寶川》是「一部地道的中國戲劇」,它的簡潔難得一見,屬於「深思熟慮的簡約藝術」。即使一些非常挑剔的批評者,也都承認,這齣戲相當迷人,彌足珍貴。

賽珍珠(Pearl S. Buck)也很尊敬熊式一,她給戲劇批評家奧利弗.塞勒(Oliver M. Sayler)的信中提到熊式一,其敬仰之情,一覽無遺:「我真的很樂意這麼說,我認為《王寶川》是一出美輪美奐的戲。熊博士的確是個天才,他能很好地把握古代中國戲劇的氛圍,他也是個藝術家,能剔除令西方觀眾生厭的方方面面,同時又保留下那些基本的形式、精美的表現、優雅的環境。」

摘錄自鄭達《熊式一:消失的「中國莎士比亞」》(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info:《王寶川》簡介

由中國傳統戲劇改編,故事講述王寶川是丞相王允家的小女兒,被園丁薛平貴的智勇與才情吸引,兩人私定終身,不顧家人反對結為夫妻。後薛平貴隨軍出戰西涼,本該與一路幫助他的代戰公主成婚,但薛卻因掛念王寶川而一直拖延。十八年後,薛平貴在大婚前夜,收到王寶川血書,連夜趕回故鄉,與苦守寒窰的王寶川團聚。

文•鄭達

美術•劉若基

編輯•朱建勳

電郵•literature@mingpao.com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查看原始文章

出差請爸顧貓竟被抱怨「不吃飼料還坐在旁邊臭臉」 女網友看照片氣笑了

Styletc TW

《中華一番》主角小當家面臨死亡 作者慌了急找AI幫忙

中天新聞網

【管教孩子】1.5歲女愛拉狗尾巴 被父母阻止還笑嘻嘻 父母覺女兒叛逆 網反指是父母問題

MamiDaily
查看更多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