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正在改變當代戰爭模式？「不對稱作戰」是否讓戰爭更難終結？

2025年12月，泰國軍方在邊境衝突中證實，柬埔寨使用的自殺式無人機無論在硬體結構或是攻擊戰術，皆與俄烏戰場的FPV（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高度相似。泰國《民族報》（The Nation Thailand）指出，這顯示俄烏戰爭的無人機戰略，已延伸至亞洲戰場。

今年6月，美國總統川普簽署「釋放美國無人機優勢」（Unleashing American Drone Dominance）的行政命令，明確要求國防部提升無人機作戰能力。美國國防部長海格塞斯（Pete Hegseth）在聲明中指出，

「無人機是現代戰場最大的創新，它早已不是單純的『飛機』，而應被視為消耗性的『彈藥』。」

然而，無人機如何「主宰」現代戰場？當各國紛紛投入無人系統研發，將其視為不對稱作戰的萬靈丹，這是否也正走向一個戰爭更容易被開啟、卻更難被終結的時代？

本文特別邀請通曉古今、精通歷史、軍事戰爭與武器的 YouTube 頻道《搞什麼歷史？看什麼電影！》主持人 XXY 撰文，帶領小隊員們一起看無人機的發展，以及在全球衝突不斷升溫之際，無人機的未來趨勢。

「世上沒有永久的保障，只有無窮的機會。」——麥克阿瑟（MacArthur）

這句出自美國二戰名將麥克阿瑟的名言，套用在現代戰場再適合不過了。特別是自2022年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全面入侵，至今仍戰火不斷的俄烏戰場，跳脫傳統戰略思維的「無人機」，似乎正在翻轉現代戰爭的樣貌。

無人機時代，真的來臨了嗎？

相較於載人載具，無人機造價更便宜且更容易製造，且在某些情況下更有效率，堪稱軍事規劃者的夢想——大幅降低了飛行員或操作員陣亡的風險。

過去一年，烏克蘭已發動超過1,000公里的無人機行動，深入俄羅斯境內打擊重要的據點。根據《基輔郵報》（Kyiv Post）報導，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前夕，烏克蘭國防產業只有10家無人機製造商，戰爭爆發四年後，數量不只增加至500家、每年生產的無人機數量更是超過400萬架，超過所有北約國家的總和。

烏克蘭副總理米哈伊洛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表示：

「如果你的無人機沒有在烏克蘭接受過測試，就不算進入全球國防科技市場。」

然而，無人機究竟是否已成為主導現代戰場的新型武器？或是，世界各國「一窩蜂」的軍備競賽呢？我們不妨從「無人機」的歷史發展來好好研究。

從女王蜂到雄蜂，戰場上無人機的宿命

「無人航空載具」（Unmanned Aerial Vehicle，簡稱UAV），廣泛定義為不須人類駕駛員駕駛的飛行器，但在主流文化中更常被稱作「無人機」（drone）。

1935年，英國皇家海軍研發了一款名為「女王蜂」（Queen Bee）的無線電遙控飛機，專門用於靶機訓練。據信，美國在參考英國這項技術後，為了與「女王蜂」相呼應，便將自己開發的無人飛行器稱為「雄蜂（Drone）」，這個術語隨後正式進入美軍的軍事語系，隨後逐漸演變成人們通用的公認術語。

對於了解蜜蜂生態的人而言，「無人機」這個稱呼似乎也象徵著他的宿命——在自然界中，雄蜂（Drone）存在的唯一意義是與蜂后交配，一旦完成任務便會立即死去；而戰場上的無人機亦然，

完成一次使命性的飛行，它便走向毀滅。

從冷戰到反恐戰爭，無人機的角色轉變

從誘餌、偵查到精準打擊，無人機的演進宛如一部戰爭型態的轉型史。冷戰時期，美軍開始部屬火蜂（Fire bee）等無人機執行偵察、攜帶彈藥，以及作為誘餌與心理戰等用途，以減少戰機、飛官折損；但當時無人機的定位仍為輔助或是作為靶機使用，而非戰事要角。

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波斯灣戰爭」爆發，美國開始大規模使用RQ-2先鋒號（Pioneer）等無人機在戰場日夜偵蒐。根據美國國家航空和太空博物館（National Air and Space Museum）記載，當時甚至有一群駐守在波斯灣島嶼上的伊拉克士兵，向一架美國海軍的偵察無人機投降。

2001年，九一一襲擊事件後美國發起「全球反恐戰爭」，包括啟用MQ-1掠奪者（Predator）和MQ-9死神（Reaper）等大型無人機。無人機也從早年的靶機、近程偵察，逐漸轉向高空長航、偵打一體與自殺式攻擊的方向。其中，MQ-9死神憑藉卓越的高空續航力與精準打擊戰力，讓操作員能在美國本土遠端監控全球熱點並發動瞬時打擊，徹底重塑了現代戰爭的樣貌。

兩亞戰爭開啟的「不對稱作戰」

根據《CNN》報導，無人機直到近年才真正躍升為現代戰爭的關鍵戰力。2020 年，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兩亞戰爭」，則被視為無人機作戰史上的關鍵轉捩點，更是一場典型「不對稱作戰」（Asymmetric warfare）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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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亞塞拜然軍隊將大量老舊的 An-2農用雙翼機改裝成誘餌無人機，製造出大規模空襲的假象。當亞美尼亞防空系統感應到大量目標逼近開啟雷達偵測後，其防空據點的地理座標瞬間暴露，亞塞拜然的武裝無人機（UCAV）與火砲，隨即摧毀亞美尼亞的防空陣地。

英國皇家空軍上尉克里斯惠蘭（Chris Whelan）分析指出：「兩亞戰爭後，武裝無人機揭示了現代戰爭的新趨勢：對於資源有限、無法負擔高成本軍事技術的國家而言，無人機已成為首選利器。」

俄烏戰爭：FPV無人機改寫戰場規則

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指出，俄烏戰爭不僅是地緣政治的主權爭奪，更是一場『低成本科技的革命』。這場戰爭打破了過去由昂貴軍事設備主宰的規則：不同於過去大型武裝無人機，烏克蘭已將大量近距攻擊無人機投入實戰。隨著第一人稱視角（FPV）無人機被大量投入實戰，前線迅速轉化為一座名副其實的「未來戰爭實驗室」。

「FPV無人機」顧名思義，是透過即時影像將第一人稱視角回傳給操作者。社群媒體上充斥著這類畫面：無人機低空逼近部隊、裝甲車、飛彈陣地甚至是逃跑的俄羅斯士兵，直到撞擊的一刻，影像瞬間定格成靜態。

▲影片為烏克蘭軍方使用FPV無人機攻擊俄羅斯裝甲車輛。

根據《BUSINESS INSIDER》報導，2025年11月，烏克蘭使用空中無人機執行超過30.4萬次任務，擊中或摧毀了約8.15萬個目標。目前烏克蘭武裝部隊進行的打擊行動中，無人機的貢獻高達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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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英國國防部與烏克蘭簽署無人機合作協議時表示，「烏克蘭已成為全球無人機設計與實戰運用的領先者。」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研究員卡捷琳娜邦達爾（Kateryna Bondar）指出，烏克蘭之所以能撐到現在，關鍵在於將原本商用的無人機技術，整合至軍事戰略，並打造出強大的無人機部隊，否則烏克蘭「恐怕早已輸掉這場戰爭。」卡捷琳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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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皆兵，烏克蘭民間也加入「家庭代工場」

除了大型軍用無人機，烏克蘭民間也逐步成形一套獨特的「無人機生產線」。數以百計的「家庭工廠」投入零件組裝、隱身在烏克蘭各地，估計每個月能生產數百架FPV自殺式無人機。

這類結合FPV技術，賦予操作員即時的航拍視角，遙控無人機執行精準偵察、目標跟蹤，乃至撞擊式的自殺攻擊武器，在深入俄國的精準打擊中大放異產，也跳脫武器必須要在大型工廠內生產製造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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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看網路教學，並擁有與基本零件，一般民眾也能成為武器生產線的一環。

這種散落民間、難以被徹底摧毀的供應鏈，正是烏克蘭在不對稱作戰中展現出的強大韌性。

值得關注的是，為了避免敵方對無人機進行反制干擾；俄軍也開始將「光纖無人機」投入實戰。這種「光纖無人機」底部裝有數十公里長的光纖纜線，等於是操控手用線控的方式控制無人機。雖然其飛行速度與靈活性受限於纜線物理長度，但這種「光纖無人機」對小區域作戰十分有用，且無法被電子干擾，成為身處第一線的烏克蘭軍的新威脅。

排紅供應鏈下的台灣國產無人機

同樣身處地緣政治前線的台灣，資源有限的台灣國軍勢必將「無人機」視為不對稱作戰的重心。目前臺灣國內已有不少廠商投入「排紅產業鏈」（Non-Red Supply Chain），致力於國防自主與產業多元化。

今年台北航太展中，參考美國新創公司AV開發的彈簧刀系列（Switchblade）研發的勁蜂一型無人機，是最早公開的國產滯空彈藥；其他勁蜂系列無人機，包括可長時間滯空徘徊進行蜂群攻擊的勁蜂二型、可垂持起降的X翼設計勁蜂三型、最大航程可達1,000公里的勁蜂四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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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上將：別過度沉迷「無人機狂熱」

儘管無人機改變了戰場樣貌，但英國國防參謀長拉達金海軍上將（Sir Tony Radakin）則警告，各國領袖不應陷入無人機過於狂熱（drone-tastic）之中，「我擔心人們過度沉溺於內心的『科技宅』性格，將焦點全放在技術及其應用上，卻忽略了與之配套的整體戰略。機器本身無法贏得戰爭，唯有在技術演進的同時，同步革新戰術與防禦架構，才能發揮實效。」

此外，他強調無人機至今仍無法取代「實體佔領」的功能。拉達金提醒，即便擁有規模龐大的無人系統，傳統的潛艦、戰機與裝甲部隊依然不可或缺，

「你終究得守住土地，那是維護國家領土與主權，最直接、真實的存在。」

因此，不論是俄烏戰爭，還是目前尖端科技的發展，我們可以知道未來的戰場是複雜且多種樣貌；除了增強硬體設施外，軍人如何在面對瞬息萬變的戰場之中，靈活運用手上的資源，配合戰術打擊敵人，才是贏得戰場的最大關鍵。

無人機改變戰場，卻也延長了戰場

無人機雖難以奪取並控制領土，卻也賦予弱勢方延續戰火、製造戰略僵局的能力。根據《CNN》分析，從俄烏戰爭再到2025年泰柬邊境衝突，原本外界預期俄羅斯與緬甸軍方可迅速取勝，卻因對手運用無人機「延長戰場」，可能使戰事陷入3.5年至5年的膠著。

新加坡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研究員摩根麥可斯（Morgan Michaels）分析，「過去兩年來，緬甸的權力平衡出現重大轉變，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反對勢力將無人機整合進核心作戰準則中。」

根據《2025 年全球和平指數》（Global Peace Index 2025）數據顯示，目前全球共有62起進行中的國家間或大規模內部衝突，涉及82個國家。這不僅刷新了二戰後的最高紀錄，更顯示區域衝突已演變為全球性的連鎖反應。

不對稱作戰，讓戰爭越來越難以終結？

在2025年的衝突中，「不對稱作戰」成為戰爭難以終結的主因：防禦方摧毀一架無人機的成本，平均是該載具造價15至20倍。報告將此現象稱為「衝突停滯化」（Conflict Stagnation），無人機技術正讓戰線演變為一場「永恆的戰爭」（Forever Wars）。

國際經濟與和平研究所（IEP）警示，

「無人機戰爭與AI的結合，降低了衝突的門檻，也加劇了戰場上的不對稱性；其代價就是讓和平越來越遙無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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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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