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史教科書的謊言 禁毒英雄林則徐
近日，筆者因緣巧合閱讀中國近代史，看到了一段林則徐虎門銷鴉片事件。這段歷史極為有名，在香港中史科也是必修。筆者從沒認真上過中史課，就算不蹺課也是全部睡過去，但也總能記得在教科書上強調的鴉片對大清國國民的禍害、百姓吸食「福壽膏」頹喪的照片，某處再加一句白銀外流，還有林則徐如英雄般的「虎門銷鴉片」事件，把他打造成對抗強權的抗毒英雄。
最近偶爾看到歷史，而且不是教科書式的洗腦歷史，令筆者對歷史的真實面感到震驚。當然，絕對的真實並不存在，只是這事件從不同角度看的面貌，實在相距甚遠，希望趁機跟有緣人分享一下。
筆者對教科書上鴉片戰爭的記憶，大概就是：大清百姓苦受鴉片之苦，英商把大量毒品運進大清，令百姓惹上毒癮，又令白銀外流，一個叫林則徐的官員為民而出，下令把英商的鴉片全部銷毁云云。另外英國利用各種不同的辦法打壓大清國，甚為可惡等等。
找回更多面相的歷史資料，可以找到兩個跟中史教育相矛盾的地方。當中最明顯的一個是，林則徐為禁毒大使、民族英雄。沒錯，筆者沒認真上過課，但也可非常有信心的說當年的中史教科書從沒跟我說過林則徐在鴉片戰爭後鼓勵大清國民種植罌粟鴉片。而且，是在鴉片戰爭後的短短5年後！他在1847年向江西官員寫信道：「鄙意亦以內地栽種罌粟於事無妨。所恨者內地之嗜洋菸而不嗜土煙，若內地果有一種黃蓉，勝於洋販，則孰不願買賤而食？」反正就是說我們人民如果可以在國內種鴉片，又比洋人的便宜，誰會買洋人的鴉片?如果我們人民能自給自足，自己種自己抽，「何礙之有？」
原來禁毒就是個幌子，要人民別買洋人的東西才是真的，又或者說最重要是「解決」貿易逆差的問題，人民一同染上毒癮，都沒那麼重要了！
再看一下數字。根據費正青所著的『劍橋中國晚清史』，在1839年，吸食鴉片的大清國民約佔1%(這數字似乎是引用林則徐本人所言)，而到了1879年，吸食者上升到了10%，整整十倍。大清國在乎嗎？不，因為到了1879年，鴉片的自給率超過80%，不再依賴國外進口了，自己種自己抽，爽爆。禁毒完全失敗，沒事兒。
對從小到大都對中史沒興趣的筆者而言，看到這段歷史真是震碎三觀。畢竟，林則徐可是以禁毒英雄的形象出現在各種後世的畫面中，畢竟，單純「以極端手段改善貿易逆差的官員」比起「禁毒英雄」聽上去實在平凡太多了。 人們常說歷史是勝利者譜寫的故事，但似乎打敗仗的大清國一樣成功把歷史扭曲不少，扭曲歷史絕不是勝利者的特權！
又看回這個貿易逆差。貿易逆差是不是那麼罪大惡極，筆者不敢說，但可看回當年的貿易狀況。就算是今天，大家都聽過英國人喜歡喝茶的刻板印象，實際上似乎也真的是那麼一回事。在18世紀前，大清國對英國是有強大的貿易順差，出口最大的正正就是茶葉。英國政府有沒有說要把茶葉都燒掉？沒有，畢竟貿易是公平的，總不能因為經濟狀況不對就作出暴力行為。那麼大清國銷鴉片就是完全無理嗎？倒也不是，畢竟其實當時的大清國確實是有禁止鴉片的法令，只不過如上面引述到的，根本如同虛設。
我們又看一下當時的駐清商務總督義律和林則徐的周旋。當時，林則徐說知道洋人「非常重視契約精神」，要義律代表英商簽下具結，走私鴉片到大清者『貨盡沒官，人即正法』。有趣的是，其實義律並非早就和林則徐對抗，他並不反對林則徐禁煙的政策方向，而歷史上有名的虎門銷鴉片事件，也是義律同意下把鴉片繳交林則徐的。但對於林則徐的要求，義律卻堅拒，因為「就地正法」即是沒經過任何審判之下當場執行死刑，這點和國際法的精神完全違背。
老實說，雖然我們不能直接用現代價值觀審視歷史，但筆者還是必須說，若以現代法治原則來看，義律的理據簡直是壓倒性的有理。義律也同時指出，一堆英商的躉船根本無需靠岸，只需在外海向大清船民賣鴉片，也不符合走私的法律定義，因此建議林則徐思考更有效的禁鴉片方法。林則徐友人、晚清思想家魏源亦認為義律提議合理，但林則徐偏不聽，讓局勢惡化，結果不久後就爆發了鴉片戰爭。
大清被打是不是活該？筆者不敢這樣說，畢竟當年的英國抱着霸權、殖民主義的思想欺壓小國亦是不爭的事實。但毫無疑問，這段歷史沒那麼黑白分明，大清被打也絕不是單純因為自己國力不夠被欺負，而是同時國力不夠、不講道理、戰狼外交的結果。
一些歷史被世人遺忘，但姑且算埋藏在時空的深處，要掘總掘到出來；可惜的是，有更多的大概永遠遺失了。所幸在互聯網時代，要完全埋沒歷史近乎不可能，不管是怎樣的極權。就怕有沒有人挖出來而已。
作者》沙羅双樹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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