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不只在「看」，更是在「理解」── 芝加哥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Amanda Woodward訪台分享會
寶寶為什麼總愛伸手摸一摸眼前的東西，或抓起來敲敲打打？其實，在嬰幼兒反覆嘗試的過程中，這些看似單純的動作，不只是感官肢體的練習，也可能是開始理解他人、認識世界的重要起點。
寶寶這麼小，真的懂嗎？
許多家長都很好奇：「不滿一歲的寶寶盯著人看，到底看得懂什麼？」芝加哥大學Amanda Woodward教授給了一個令人驚喜的答案：五個月大的嬰兒，就已經不只是在看「動作」，而是在看「目的」。
今年3月信誼與臺大心理系邀請美國芝加哥大學Woodward教授來臺演講，分享到她過去所做的觀察；她讓嬰兒反覆觀看一隻手伸向桌上的某個玩具，直到寶寶看膩了。這時候把兩個玩具位置互換——如果只是手移動的路徑改變，寶寶不會特別在意；但如果手碰的「目標玩具」換了，寶寶馬上重新表現出高度注意。
這說明什麼？寶寶看的不是手往哪裡動，而是：「他想要哪一個」？更有意思的是，如果換成機械手臂或木棒做同樣的動作，嬰兒的反應就不一樣了。這表示嬰兒從很早開始，就對人的目標導向行動特別敏感，會留意對方「想做什麼」。
發展的真正順序：先動手，再看懂別人
他們是怎麼學會動作背後的意思呢？我們可能以為孩子是先看別人示範，才學會做事；但研究顯示，發展的順序經常是反過來的：先自己動手做，才更能理解別人在做什麼。
研究者讓八個月大的嬰兒學習一個新動作：當玩具放在搆不到的地方時，只要拉動下面的布巾，就能把玩具帶到眼前。一開始很多寶寶不知道怎麼做，甚至把玩具拉出桌面；但嘗試幾次後，大多數嬰兒都學會了。
關鍵發現是：一旦寶寶自己成功做過這個動作，再看到大人拉布巾，他就更能正確理解「大人是想要玩具，不是在玩那塊布」。
也就是說，孩子自己動手的經驗，直接影響他理解他人行為的能力。孩子的理解，並不只是靠看與聽得來，也是在親手做的過程中慢慢發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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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在腦電圖研究中也得到印證：嬰兒自己越熟悉某個動作，觀看別人做相似動作時，腦中相關區域的反應就越活躍。身體的經驗，正在幫助大腦讀懂世界。
幫孩子「做完」，反而讓他記不住
這對有幼兒的家長尤其重要。研究者觀察媽媽教兩歲孩子拼貓臉拼圖的過程，並記錄每位媽媽的方式——有些媽媽非常認真盡責地示範，有些則較像「教練」，不斷鼓勵孩子自己嘗試、自己調整。
原本大家以為，示範越清楚越好；但結果發現，真正預測孩子學了多少的，不是大人做了什麼，而是孩子自己動手完成了多少。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年後的追蹤（因疫情改以視訊進行）：當時三歲左右的孩子，對「自己親手操作過的拼圖」記憶明顯較清楚；而主要靠旁觀大人示範的孩子，記憶效果幾乎和隨機猜測差不多。
即使只是幾分鐘的親手參與，一年後仍留有明顯的學習痕跡，這樣的效果實在讓人驚嘆。
寶寶會選擇「向誰學習」
嬰兒的另一個驚人能力是：他們不是對所有人都以同樣的方式學習，而是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優先把注意力放在較熟悉的語言線索上。
研究發現，生長在單語環境中的嬰兒，在聽到熟悉語言的說話者時，與「動作投入」相關的腦波反應更強；而生長在多語環境中的嬰兒，這種差異則較不明顯。
這或許提醒我們，嬰兒的學習並不是對所有訊息都一視同仁，而是會先從自己較熟悉、較容易理解的人與互動中開始。
不過，Woodward教授也特別說明：這不代表「單語環境比較好」，也不能直接推論多語環境一定會帶來認知上的優勢。
家長可以做什麼？
演講最後，信誼基金會張杏如董事長直接問了Woodward教授一個實際的問題：「如果希望孩子更主動探索，大人可以怎麼做？」
教授很具體的回答：「強迫通常沒有用。最好的方法，是先觀察孩子正在注意什麼，跟著孩子的興趣走，在安全的情況下給予鼓勵與空間。當孩子感到安心、被理解，也能投入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時，主動探索往往就會自然發生。」
整合這場演講的研究發現，我們想給家長四個小提醒：
● 少替孩子做——讓他自己嘗試、摸索、甚至犯錯，這才是真正的學習在發生。
● 不急著示範——孩子在動手嘗試的過程中，也同時在發展理解他人的能力，兩件事是同步進行的。
● 跟著孩子的眼睛走——他正在注意什麼，就從那裡切入；被強迫的學習，效果遠不如自發的投入。
● 穩定的關係是學習的土壤——孩子最初是從熟悉、信任的照顧者身上開始學習的，安全感本身就是發展的基礎。
Amanda Woodward
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William S. Gray傑出心理學教授，並為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美國心理科學學會及美國心理學會會士。她長年專注於嬰兒社會認知發展，經典研究發現嬰兒能理解他人行動背後的目標與意圖，而不只是察覺動作變化；後續並提出「Doing leads to knowing」，指出實作投入有助於嬰兒理解他人。近年更將研究延伸至文化脈絡與神經生理歷程，持續拓展我們對嬰兒能耐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