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藝術名作裡的隱藏主角？從文藝復興到畢卡索和達利，揭開酒在藝術裡的象徵意義｜當代藝術的一萬個為什麼｜
葡萄酒，在全球暖化與 GenZ 萌生的當下，雖並非是最具話題性的酒精飲品，但是它在人類文明與藝術中已有幾千年的歷史。試想，藝術家在微醺中、充滿靈感泉源進而創作；收藏家在微醺中，受到藝術品的感召而買單，這個看起來有點原始的藝術生態鏈，就在葡萄酒的品飲中，一次又一次地得到圓滿，直到現在可能還是如此。所以我們怎麼能不去理解葡萄酒及它在藝術裡曾扮演的角色呢?
葡萄酒和酒瓶在西方藝術史的脈絡不僅生機勃勃也是有跡可循：從宗教神話到古典宴飲、從物質靜物到富裕文化、從日常化到現代材質語言。每一階段，酒與瓶子的意義、置入畫面的方式，以及社會文化背景接連發生轉變。
葡萄酒與宗教敘事
從中世紀早期文藝復興開始，義大利錫耶納派藝術家杜喬（Duccio）所作之《The Wedding at Cana》描繪了聖經中古代的故事：耶穌在迦拿婚宴中將水變為酒；畫面中，長桌宴席、人群聚集、桌上碗盤、前景處並列水缸酒缸。在此一時期，酒在宗教題材裡具有雙重意義：一為日常社交、慶典宴飲場景；二為宗教與象徵意味，包括基督行神蹟、水變酒象徵神性、小群信徒共享宴席。此外，在藝術史脈絡中，這件作品亦是從拜占庭式繪畫向更具空間感、人性化描繪轉變的關鍵。杜喬融合建築細節、人物活動與神蹟場面，使畫作不單為聖像，而是更具敘事性。
文藝復興時期，葡萄酒等同歡愉和解放的神話
至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對古典神話、酒神與宴樂的題材熱衷，使得「酒」成為神話中酒神讚頌之物；酒不再僅是宴飲要角，更升格為一種自然、肉體、歡樂、解放的象徵。提香（Titian）創作於 1523-1526 年的《The Bacchanal of the Andrians》主題取自古典文獻，呈現位於希臘 Andros 島上的狂歡酒宴；提香藉由鮮麗色彩與放縱場面，將酒宴場景視為所有肉體與自然樂趣的象徵。從葡萄酒與藝術的角度來看，此作表露出酒如何在世俗繪畫中被崇高化、被神話化，並進入藝術家盡情展現歡宴生活的樣貌。
巴洛克與古典主義時期 葡萄酒是啟蒙的媒介
到巴洛克與古典主義，酒的象徵性趨於理性。普桑（Nicolas Poussin）是法國古典主義畫家的典型，於 1625-30 的《The Nurture of Bacchus》作品中，描繪幼年酒神由森林女神、山羊等所護養；在畫中，酒不只是宴飲，而是「酒神誕生與滋養」的神話場景。普桑的構圖清晰、理性、經典；其詮釋酒的意象具備：一、作為神秘啟蒙的媒介；二、作為自然與神話的連結。普桑將宴飲與放縱的場面轉為秩序化、古典化；他所繪的酒、不再是狂歡，而是有意義的神話儀式。
17世紀葡萄酒是繁華上流代表，也暗喻人生短暫
至 17 世紀荷蘭靜物畫成為重要的藝術類別。彼得斯（Clara Peeters）作於 1611 年的《Still Life… Wine and a Pewter Pitcher》是一典範。在畫中，酒及酒杯成為繁華生活、財富與品味的象徵。彼得斯的作品細膩刻畫光線於銀器、玻璃、酒液的反射，甚至在錫器鏡面隱含畫家自己的倒影。從藝術史角度來看，其靜物畫裡酒的意義可分為：一、展現資產階級或上層社會的生活方式；二、暗喻暫時享樂的提醒。葡萄酒在這個時期的畫面中，已經從神話或宗教語境，轉移至富裕與物質文化。
現代主義中，葡萄酒與消費文化息息相關
來到現代主義，葡萄酒在藝術家筆下，已是都市裡的商品。馬奈（Édouard Manet） 作於1882年的名作《A Bar at the Folies-Bergère》描繪巴黎著名酒吧 Folies-Bergère，畫面中可見酒瓶、香檳、玻璃、酒吧與吧台女侍。在這裡，酒與酒瓶進入資本主義與消費文化，不再只是神話或宗教標記。馬奈甚至在酒瓶上簽名，暗示商品化與藝術化的界線模糊，酒在此成為現代性的象徵、代表工作後的鬆弛與社交生活，繪畫中的葡萄酒已融入當下生活。
超現實主義與現代主義中的葡萄酒 暗示潛意識與自由
20世紀米羅（Joan Miró）的《Painting (The Bottle of Wine) 》，則開啟葡萄酒瓶在超現實主義與現代主義中的新意象。在這裡，酒瓶被抽象化、符號化；它不再只是宴飲與社交場景中的物件，成為了畫面構圖的元素，與線條、色彩、構圖互動。酒瓶在米羅筆下成為象徵性的媒介，可能暗示的是慶祝、醉態、潛意識與自由的象徵。葡萄酒從具象宴飲場景，昇華成了抽象的符號語言。
葡萄酒是達利與畢卡索的實驗素材
有趣的是，達利（Salvador Dali）和畢加索（Pablo Picasso）都曾經在 1926 年，以葡萄酒酒瓶為題，反映立體主義與畫面解構邏輯。酒瓶變為形體構造、視角碎片、平面切割；酒瓶在此既是傳統靜物畫中的酒，也成為繪畫語言實驗的一環。達利的《Still Life》雖是早期作品，但酒瓶元素在此是藝術家對空間、視角與物體本質的挑戰。
為什麼葡萄酒在當代藝術的「出鏡率」變少了？
從 20 世紀 70 年代至今，葡萄酒與酒瓶在藝術裡的「出鏡率」逐漸變少，是由於媒介轉型、文化背景變化、形式抽象化的緣故。當代藝術家更傾向於探究物件本身、品牌、消費文化、環境議題。也許在未來的藝術中，酒和酒瓶會再以不同的形式回歸，例如「作為氣候危機下如何保護的葡萄園意象」、抑或是「傳承全球在地化飲酒的獨特記憶」、甚至是「新生代葡萄農的創新意識」……，這些都是酒莊、或是酒商可以跟藝術家跨界合作的介入議題。結合藝術跨界的方式繼續滋養葡萄酒在世界上的價值，可能是能量輪迴的最高境界。
◎Photo and Text：Rosy W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