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只為龍母去史普利特(Split)！我在克羅埃西亞，看見一場寄生上流的文明奇蹟
為了龍而來，卻撞見了帝國
我從赫瓦島(Hvar)搭渡輪前往克羅埃西亞第二大城-史普利特。
當城市輪廓慢慢浮現時，出現在眼前的不是港口邊常見的繁華高樓，反而是一道巨大靜默的石牆與高聳的古代鐘樓，矗立在亞得里亞海海平面上。
渡輪直接停在皇帝宮殿的門口，這不是修辭，是真的。
原本，我的興奮與對景點的期待很單純，完全沖著《權力遊戲》劇中龍母養龍的地下室而來。
但當我踏上碼頭，環視身邊1700年的古蹟時，我才發現，史普利特的寶藏遠比美劇更豐富、細節更多、也更具真實感。
戴克里先的退休計畫：高麗菜與要塞
這座宮殿的主人，羅馬皇帝戴克里先(Diocletian)，在西元305年做出了一個羅馬史上罕見的決定：退休。
他沒有選擇在羅馬養老，而是回到家鄉達爾馬提亞，蓋了一座占地3公頃、牆高20公尺的巨大要塞。
這不是度假別墅，它是一座羅馬帝國時代標準的軍營(castrum)格局。
這座宮殿動用了帝國最頂級的物流：布拉奇島的白石、埃及的花崗岩柱、義大利的大理石。宮殿本身，就是羅馬權力版圖的縮影。
冷知識:帝國皇帝嚮往的生活
據說後來政局動盪，有人請他復位重掌權力，戴克里先竟回答：「如果你們看到我在宮殿裡親手種的高麗菜，就不會再來找我了。」這位帝國強人，最後的願望竟然只是在亞得里亞海邊當個菜農。
被垃圾保護的文明：因禍得福的地下室
宮殿地下室(Substructures)，有著環環相連的拱頂與廊柱，從戶外走進宮殿，陽光被室內熱鬧的商家照明給取代，對我來說，第一目標就是找到龍母囚禁龍的地方。
由於參觀該區需要額外付費，所以旅人稀稀落落，原因之一可能是該區的結構與入口處相同，只是沒有攤商。
當然，找到劇中囚龍的拍攝地點很是興奮，不過若你不是劇迷，可以稍微斟酌。
沒想到，這裡最有魅力的不是影視取景地，而在「垃圾」。
西元7世紀，附近城市Salona遭到入侵，災民紛紛湧入這座宮殿避難。當難民逃進宮殿後，他們沒有保護古蹟，他們是在「拆解帝國」來餵養生活。
這種為了生存而將「皇帝的臥室」變成「平民的廚房」的轉變，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生命力所在。
他們在精美的廊柱間蓋起房子，甚至把垃圾與廢棄物直接往地下室傾倒。
有研究者指出，長期填埋的垃圾，撐住了建築原始的結構，讓它在地震與戰火中屹立不搖，今日所見的羅馬式比例與承重系統，很可能正是這段意外歷史的結果。
18世紀的英國建築師羅伯特·亞當(Robert Adam)來到這裡時，驚覺這些地下拱頂竟然保存得如此完美。若沒有那些垃圾，我們今天根本看不見羅馬那種精確到難以想像的支撐美學。
諷刺的轉身：皇帝陵寢變教堂
在宮殿核心，你會看到「聖杜耶主教座堂」(Cathedral of Saint Domnius)。
這是一個巨大的歷史諷刺：戴克里先是歷史上對基督徒迫害最兇狠的皇帝之一，而他為自己預備的陵寢，在幾百年後，竟被基督徒改造成了教堂，至今仍在使用。
皇帝死了，他信奉的神靈散了，但他的「結構」活了下來。
在皇宮的制高點，我看見了時間
我揹著將近10公斤的攝影器材爬上戴克里先宮正中央的制高點-鐘樓。
服務人員看著汗流浹背的我和巨大的相機包，再三詢問：「你確定要背上去？很辛苦喔。」
果然，那樓梯又窄又陡，有些地方只能單向通行，每一步都在考驗大腿的極限。
終於，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抵達五十幾公尺的塔頂時，瞬間覺得一切都值了。
羅馬軍營的軸線在腳下展開，街道沿著1700年前的比例延伸。那些中世紀的小房、橘色瓦頂、厚重城牆以及牆外蔚藍的亞得里亞海，我感覺自己化身為瑟曦皇后，俯瞰著君臨城。
除了羅馬帝國留下的框架，還散布著現代的咖啡館，安靜地嵌在城池中。
它們沒有翻新舊結構，而是沿著原有比例繼續生活。
我看到的不是一座「古城」，而是一個「持續運作的工程系統」。從皇帝退位到災民避難，再到今日的觀光客，戴克里先宮的壽命，遠遠超過了它的建造者。
結語：
我原本為龍而來，但離開時，記住的是羅馬人的生活細節。
史普利特沒有把皇帝宮殿變成冷冰冰的博物館，它選擇「住進去」。 當你從亞德里亞海進港，你不只是抵達一個景點。
更是靠岸於一個仍在使用中的羅馬城市。
史普利特 7 個文明觀察點
如果你只拍照，你會看到古蹟。如果你看比例，你會看到帝國。
1. 地下室拱頂：看垃圾如何保護了 1700 年前的承重結構。
2. Peristyle 廣場：感受皇權如何透過柱廊製造「被仰望」的權威感。
3. 四門格局：認出羅馬軍營的「十字軸線」，理解城市秩序。城門上的空洞，原本是鑲嵌羅馬神像的地方，後來被難民塞進了晾衣繩或聖母像。這種「神位的更迭」是視覺上最直觀的「歷史諷刺」，能讓讀者在現場駐足超過十分鐘。
4. 聖杜耶教堂：見證迫害者與受害者的信仰翻轉。
5. 鐘樓俯瞰：看幾何比例如何鎖定一座城市的未來。
6. 牆內民居：觀察中世紀居民如何「寄生」在羅馬石牆內生存。
7. 南側海門：感受當年皇帝專屬的進港動線。
►延伸閱讀｜杜布羅夫尼克(君臨城取景地)
如果史普利特是住進羅馬結構的城市，那麼 Dubrovnik 則是在城牆內守住自由的海上共和國。
► 如果你和我一樣，不甘於只在照片裡觀看這場文明寄生，想親自踩在那被1700年腳步磨亮的石階上，感受這份沈重的歷史因果，你可以點閱這份對克羅埃西亞人文細節極其執著的探索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