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納西州女囚挨2毒針仍倖存　拆解美國死刑制度困境

（中央社紐約1日綜合外電報導）美國發生重大注射死刑失誤，女囚派克連挨2針後仍倖存命危。這起疑因「靜脈滲漏」的案例，從缺乏醫護執針、藥物來源成謎到失敗率居冠，掀開全美注射死刑長年的制度困境。

現年50歲的派克（Christa Pike）在1995年凌虐殺害同學，更在被害人胸口刻下常被視為撒旦象徵的五角星圖案，因一級謀殺罪被判死刑，昨晚在田納西州執行注射死刑時卻意外失敗。

據派克律師說法，監獄人員至少換了7根針頭，才找到適合注射藥物的靜脈，其中一根針在拔出時似乎已彎曲變形；在替她注射2劑致命藥物戊巴比妥（pentobarbital）後，她右手臂發紫、劇痛，注射部位皮膚冒出水泡且有灼傷痕跡，目前命危在醫院搶救。

田納西州懲教所昨天晚間發表聲明強調，「完全依循州檢察總長辦公室核准的合法既定死刑執行程序」；不過，今天在面對外界追問究竟是藥物施打的哪個環節出錯時，官員均未回應。

毒針打2劑為何能活？

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報導，外部醫學專家認為，派克之所以能倖存，很可能是多數藥物都沒有進入血液循環系統，而是外滲到注射部位周圍的組織，導致藥物無法達到足以使她停止呼吸的有效濃度。

在醫學上，靜脈注射藥物外滲至皮下組織的現象被稱為「靜脈滲漏」（IV infiltration），過去曾出現在多起執行失敗案例中，甚至造成嚴重化學灼傷。專家指出，若是在正規醫療院所環境中，經驗豐富的醫師通常能在發生的第一時間察覺。

哥倫比亞大學爾文醫學中心（Columbia University Irving Medical Center）麻醉學助理教授希斯（Mark Heath）說：「她手臂的劇痛就是發生靜脈滲漏的明確警訊。」

艾莫瑞大學醫學院（Emory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麻醉學教授齊沃特（Joel Zivot）則認為：「基本上，他們簡直就是把漂白水直接注射進她的手臂組織裡。」

齊沃特過去曾受聘擔任派克律師團的醫學顧問專家，但他強調自己是基於個人專業發言，並非代表派克的律師團，也不清楚執行現場情況。

派克其中一名辯護律師法洛（Stephen Ferrell）表示，派克患有血液疾病，過去抽血時就常出現找不到血管的狀況；執行過程中，派克甚至試圖協助工作人員置入2條靜脈導管，當工作人員自認終於成功置入2條管線時，派克還向他們道謝。

然而，專家警告，藥物仍可能已大幅降低她的血氧濃度或削弱循環功能，進而造成永久性腦損傷；而藥物滲入人體組織中，也可能引發嚴重的化學性灼傷。

戊巴比妥是什麼藥？

派克使用的戊巴比妥（pentobarbital）是一種可用於治療癲癇的藥物，主要透過抑制中樞神經系統活性來發揮作用，會使身體進入類似昏迷的狀態，隨後呼吸衰竭、心臟停止。

這也是動物安樂死的主要用藥，同時也被合法推行「醫療協助死亡」（安樂死）的州別所採用。

美國聯邦政府在川普第一任期內，首度採用戊巴比妥作為聯邦注射死刑單一用藥；到了拜登政府時期，司法部2025年1月審查後認為，這種藥物是否會「造成不必要的痛苦」仍存在重大不確定性，因此廢止這項執行方案。

川普政府回鍋後，已恢復使用這款藥物，並表示將同時採用槍決方式執行死刑。

司法部在先前審查報告中指出，戊巴比妥的主要製藥廠已明令禁止將這款藥物用於執行死刑，導致各州監獄紛紛轉向監管較寬鬆的民間化學工廠與小型調劑藥局採購。

過去就曾因關鍵死刑用藥硫噴妥鈉（sodium thiopental）的美國製造商停產，其他藥廠也禁止旗下藥品用於死刑，各州為此搶購替代藥品、互相借用藥物，甚至進口標籤載明為「獸醫專用」的藥劑。

針對派克的案例，醫學專家也不排除與戊巴比妥藥物本身品質問題有關。齊沃特說：「有沒有可能戊巴比妥在配製調劑環節就出問題？藥物是否已經降解變質或過期失效？這些情況全都有可能發生。」

注射死刑誰執針？掀專業困境與黑箱惹議

美國自1970年代末首度採用注射死刑，為了讓死刑過程更具醫療專業、減少痛苦，但執行時間過長、失敗案例屢見不鮮，其中一大原因在於執行注射者通常是僅受過有限醫療訓練的監獄懲教基層人員，多數醫師與麻醉人員基於醫學倫理，拒絕參與或提供指導。

在美國，注射死刑並沒有單一標準程序，各州採用的方案不盡相同，但基本流程大致相似，死囚通常會被固定在診察床上，再透過靜脈注射管，注入致死劑量的藥物。

為平息外界爭議，各州紛紛立法將行刑採購流程列為機密，禁止外界查閱藥物來源、施打劑量等細節。

美國還有其他死刑方式嗎？

美國新聞網站Axios報導，非營利組織「死刑資訊中心」（Death Penalty Information Center）統計，自1976年以來，美國執行1683件死刑案中，約89%採注射方式進行，是美國數十年來最主要的死刑執行方式。

美聯社報導，注射死刑是在美國最高法院於1970年代允許恢復死刑制度後應運而生，奧克拉荷馬州1977年率先立法採用注射死刑；德州則於5年後首度執行。

注射死刑是所有具死刑制度的州都會採用的死刑方式，而愛達荷州、密西西比州、奧克拉荷馬州、南卡羅來納州及猶他等州同時也開放槍決。

注射死刑失敗率居冠

派克這起案例，並非注射死刑出錯的首例。死刑資訊中心指出，1890年至2010年間，1054起注射死刑中，有75起、約7%執行失敗，居所有死刑執行方式之冠，曾有多起死刑執行的目擊者描述，看到死囚出現痛苦喘氣、呼吸困難等情況。

2022年，阿拉巴馬州官員在死刑執行令失效前，一直無法成功置入靜脈注射管，殺人犯史密斯（Kenneth Smith）的死刑被迫取消，但2024年仍以氮氣窒息方式遭處決，創下美國史上首例。

2014年，奧克拉荷馬州死囚羅凱特（Clayton Lockett）執行過程也發生嚴重失誤，同樣是執行人員無法妥善置入靜脈注射管，導致死囚在近1小時後才痛苦死去。

法學教授雷恩（Corinna Lain）去年出版「殺戮之州的祕密：注射死刑不為人知的故事」（Secrets of the Killing State: the Untold Story of Lethal Injection，暫譯）一書，她說：「這並不是最人道的方式，只是『看起來』最人道。」（編譯：張茗喧）115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