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48小時連4起鯊魚襲擊，「鯊魚網」再掀爭議 州長：救人也要救魚
澳洲新南威爾斯州（New South Wales）正陷入十年來最嚴重的鯊魚襲擊危機。本月19日起，雪梨東區至北部海灘在短短48小時內，接連發生四起鯊魚襲擊事件，導致一名27歲男子與11歲孩童遭嚴重咬傷。
面對這波罕見的「鯊魚潮」，澳洲緊急關閉雪梨港30公里沿岸數十座海灘，新州救生協會（Surf Life Saving NSW）甚至公開呼籲民眾：「現在真的不安全，大家改去附近的游泳池吧。」
這波「異常密集」的攻擊不僅打亂了雪梨人的海灘日常，也再次點燃長年未歇的爭論：鯊魚究竟為何突然頻繁出現在近岸水域？這是一連串偶發事故，還是氣候變遷、極端降雨與人類海岸活動帶來的警訊？在恐慌、科學解釋與政策抉擇之間，雪梨正被迫重新思考，該如何在公共安全與海洋生態之間取得平衡。
連日鯊魚襲擊事件，雪梨海灘緊急關閉
週日下午，一名12歲男童在雪梨東區沃克盧斯（Vaucluse）遭鯊魚咬傷，一度命危。隔日週一上午，雪梨北部迪懷（Dee Why）又發生一起事件，一名11歲男童在衝浪時，衝浪板多次遭鯊魚咬中；同日下午，距離不到5公里的曼利（Manly），再有一名27歲男子在衝浪時遭鯊魚咬傷。
目擊者指出，這名27歲衝浪者被鯊魚撞下衝浪板，板子直接被咬成兩半。當時海中疑似不只一條鯊魚，體長約介於1.2至1.5公尺之間，研判可能為公牛鯊（Bull Sharks）。
短時間內接連發生鯊魚襲擊事件，迫使新南威爾斯州緊急關閉數十處海灘，警戒範圍從雪梨東區、北部海灘一路延伸至中北岸的 Town Beach 與 Crescent Head，全數拉起封鎖線。「對雪梨人來說，衝浪和海灘活動早已深植在我們的日常。但現在感覺就像是十年才會出現一次的異常狀況，」長年在雪梨衝浪的馬特喬納基（Matt Chojnacki）說。
面對接連事故，救生協會執行長史蒂文皮爾斯（Steven Pearce）公開呼籲：「如果你今天早上打算到北部海灘下水，請三思。現在水況非常差，這樣的環境特別有利公牛鯊活動。」
豪雨降低海水能見度，鯊魚也「看不清」
根據《衛報》報導，澳洲是全球鯊魚咬傷事件數量第二高的國家，僅次於美國，每年平均約有22起鯊魚襲擊事件，約有2.8人因此喪命。不過，鯊魚在雪梨港（Sydney Harbour）附近襲擊人的情況其實相當罕見，過去50年來僅發生過4起。面對近期密集發生的事件，部分專家分析指出，這可能與澳洲「連日豪雨」有關。
在首起襲擊發生前，雪梨及周邊地區剛經歷一波強降雨。大量雨水不只讓城市排水系統超載，也將泥沙、營養物質、未經完全處理的污水一併沖入港灣與沿岸海域。這樣劇烈的環境變動，將原本湛藍的海洋轉化為能見度極低、鹹淡水混合的混濁水域——而這恰好是公牛鯊最熟悉的活動環境。
詹姆斯庫克大學（James Cook University）海洋生物學教授喬迪拉默（Jodie Rummer）指出，公牛鯊是少數能長時間耐受半鹹水，甚至是淡水的鯊魚。豪雨過後，牠們特別容易出沒於河口、港灣與近岸水域。
「豪雨不僅吸引了鯊魚，也吸引了其獵物餌魚（Bait fish），」拉默教授解釋道。當大量餌魚隨營養物質靠岸時，位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也往往隨之而來。在水色混濁、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無論是鯊魚還是人類，都更難判斷周遭狀況。這種「雙方都看不清楚」的狀態，無形中提高了誤判與意外發生的風險。
海水逐年升溫，鯊魚不再是過客
根據《雪梨先驅晨報》（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報導，目前沒有證據顯示，對人類最危險的三種鯊魚——公牛鯊、虎鯊（Tiger shark）與大白鯊（Great white shark）的族群數量正在上升。但可以確定的是，地球暖化導致海水溫度上升，正悄悄改變鯊魚的活動節奏。
過去，公牛鯊因無法長時間適應攝氏19度以下的水溫，通常會在每年4、5月水溫下降時，從新州海域集體北遷回溫暖的昆士蘭。然而，隨著全球海水升溫，這道「溫度界線」正逐漸向南推移。
詹姆斯庫克大學研究員尼可拉斯盧比茲（Nicolas Lubitz）指出，2024年公牛鯊在雪梨周邊停留的時間，相較於2009 年整整多了15天。他警告，若氣候變遷持續加劇，這類原本具有明顯季節性的遷徙模式，未來可能被重新改寫，「公牛鯊甚至可能全年滯留在新南威爾斯州南部海域。」
西澳大學海洋生態學家、教授傑西卡米維格（Jessica Meeuwig）也指出，隨著海洋升溫，大型海洋生物正逐步向地球兩極移動。「以澳洲來說，就是往南移動，」她說。「這是一個正在全球發生的現象，當熱帶地區這個『浴缸』變得太熱，動物就會移往較冷的水域。」
「因此，我們必須重新思考，該如何管理這些動物，以及我們與牠們互動的方式。」
「鯊魚網」真的能防範鯊魚嗎？
此次鯊魚襲擊事件，也再度引發是否應持續設置「鯊魚網」（shark nets）的爭論。澳洲是少數仍將鯊魚網作為海灘防護措施的國家之一。新南威爾斯州自1937年一連串鯊魚攻擊事件後引入這項制度，至今仍有51處海灘設置鯊魚網，然而，這項措施長年備受爭議。
保育人士與部分科學家指出，鯊魚網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防護屏障」，無法完全阻止鯊魚進入游泳區，卻會困住並殺死大量非目標的海洋生物。
雪梨麥覺理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海洋生物學教授卡倫布朗（Culum Brown）表示，許多澳洲民眾誤以為鯊魚網能阻止鯊魚進入海灘，但實際上，鯊魚網的設計是透過捕殺鯊魚，來降低整體攻擊風險，「鯊魚網就是一種捕撈技術，和我們捕魚來吃並沒有什麼不同。」他說。
儘管海灘人員會定期檢查並嘗試釋放受困動物，但仍有大量生物在過程中死亡。根據官方數據顯示，2024年新南威爾斯州的鯊魚網，共捕獲24條鯊魚與199隻其他海洋生物，其中僅約三分之一得以成功放生。
專家：我們也不確定，鯊魚網有沒有用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鯊魚其實能輕易地繞過鯊魚網。多數鯊魚網約長150公尺、深6公尺；若海灘只設置單面鯊魚網，實際下水區域大多仍未受防護。
科學界對鯊魚網是否能有效保護人類，始終沒有定論。但根據官方數據顯示，自2000年以來，雪梨附近設有鯊魚網與未設置鯊魚網的海灘，鯊魚襲擊事件並無顯著差異。
海洋生物學家羅伯特哈考特（Robert Harcourt）指出，自1937年新南威爾斯州引入鯊魚網後，鯊魚攻擊確實在數年間下降，但當時雪梨也禁止污水與屠宰場廢棄物直接排入海中，而這些廢棄物過去會吸引小魚，進而吸引捕食牠們的鯊魚。因此，難以評估是鯊魚網發揮效果，還是環境措施共同作用的結果。
南澳弗林德斯大學（Flinders University）鯊魚生態研究團隊負責人查理胡韋尼爾斯（Charlie Huveneers）教授表示，鯊魚襲擊事件本來就極為罕見，科學家難以取得足夠數據得出明確結論。他強調，「這並不一定代表鯊魚網毫無效果，而是反映鯊魚行為與環境因素複雜多變，難以單靠網具完全防範。」
救人也要救魚，結合高科技的防護手段
目前新南威爾斯州除了使用鯊魚網之外，也開始廣泛採用多項現代化手段，試圖降低鯊魚帶給人類的威脅：
無人機巡邏（Drone Patrols）：透過高解析度攝影機和 AI 技術即時監控海岸，一旦發現大白鯊或公牛鯊等目標靠近，會立即向相關單位發出警報。
智慧捕鯊延繩釣（SMART Drumlines）：設有能即時感應的誘餌線，當鯊魚上鉤後，系統會自動發出訊號，讓工作人員在短時間內趕往現場，並將其帶往外海放生。
近年來，許多倡議者建議澳洲政府改採「非致命性」的防護措施，例如一種新型的「磁力護欄」（SharkSafe Barrier）。這類裝置主要利用強大的「磁鐵」來干擾鯊魚頭部的感應器。由於其結構並非傳統的封閉式網狀，因此能讓海龜、海豚等其他海洋生物自由穿梭，避免無謂的生命犧牲。
「SharkSafe Barrier Australia」總監尼爾勞倫森（Neill Laurenson）解釋：「磁力護欄只會給鯊魚帶來強烈的不適感，讓牠們不敢靠近。就像對鯊魚使用催淚瓦斯一樣。這種方法不會傷害鯊魚，只是讓牠們感到不舒服。」
官方拒絕撲殺，強化預防與監測
面對接連發生的傷人事故，除了技術性的防護討論，人們也掀起了針對「鯊魚管理政策」的討論。澳洲前總理托尼·艾伯特（Tony Abbott）公開向州政府喊話，呼籲應「重新開放商業鯊魚捕撈」。
艾伯特主張現行的保護措施過於嚴苛，並否認近期襲擊事件與降雨環境有關。然而，此番言論隨即遭到海洋保育人士反駁，強調目前並無科學證據能證明，大規模撲殺鯊魚能有效降低人類遭受襲擊的風險。
針對鯊魚攻擊事件，新南威爾斯州政府已明確表示，不會採取任何致命的手段。州長克里斯明斯（Chris Minns）表示不考慮任何形式的撲殺；農業部長塔拉莫里亞蒂（Tara Moriarty）也強調，當局目前的策略重點在於預防與監測。
「這幾天對新州來說非常沉痛，這些攻擊事件令人心碎，」莫里亞蒂部長表示。她指出，州政府正透過智慧捕鯊延繩釣、鯊魚標記追蹤，以及歷年規模最大的無人機巡邏計畫來管理海域風險。她同時提醒民眾，下水前應先查看安全資訊並評估風險，
「我們正與鯊魚共享海洋，牠們本來就生活在這片海灘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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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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