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讓他們吃蛋糕」到時尚icon 數千人寫信給「凡爾賽拜金女」瑪麗安東尼
「陛下」（Your Majesty），這個在現代顯得有些陌生的稱呼，卻頻繁出現在今年寄到法國楓丹白露宮（Château de Fontainebleau）的數千封信件當中，而這些信件都寫給同一位收件人——法國最後一任王后瑪麗·安東尼（Marie-Antoinette）。
提起瑪麗·安東尼，許多人往往會先想到「讓他們吃蛋糕」這句流傳數百年的名言，以及她奢華鋪張的宮廷生活。不過，這些信件既不是弄錯收件人，也並非寄錯地址，而是楓丹白露宮為紀念瑪麗·安東尼與法國國王路易十六（Louis XVI）最後一次造訪城堡240週年所發起的活動。截至活動結束，楓丹白露宮已收到超過四千封來自世界各地的信件。
一起寫信給瑪麗·安東尼！
1770年，年僅14歲的瑪麗·安東尼從奧地利遠嫁法國。對她而言，相較於凡爾賽宮嚴格的宮廷禮儀，緊鄰森林的楓丹白露宮提供了更自在的生活氛圍，也因此成為瑪麗·安東尼最喜愛的居所之一，兩人在位期間曾多次前往這座王室行宮。
1786年，瑪麗·安東尼和路易十六最後一次造訪楓丹白露宮。為了紀念這一重要時刻，以及瑪麗·安東尼對這座宮殿的喜愛之情，館方規劃了一整年的系列活動，包括展覽、表演、音樂會、電影放映和舞會，並配合主題年，重現了1786年瑪麗·安東尼當時使用的寢室與書房，帶領民眾走進18世紀的宮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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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楓丹白露宮中的王后寢室。
而此次慶祝活動中，最受矚目的就是「拿起你的筆！寫信給瑪麗·安東尼」（À vos plumes! Écrivez à Marie-Antoinette），無論人是在家中或是正在參觀楓丹白露宮，每個人都可以直接寫信來分享對這位王后的看法、帶來的影響或啟發。
除了邀請民眾提筆寫信，館方也舉辦寫作工作坊，鼓勵更多人透過文字與這位歷史人物展開跨越時空的對話。活動結束後，將從收到的信件中挑選最具代表性、最動人的作品，收集整理成冊並於10月出版，作為現代大眾重新詮釋瑪麗·安東尼形象的紀錄。
這項活動是由專攻18世紀歷史的歷史學家貝利（Cécile Berly）所策劃，在收到楓丹白露宮邀請後，她立刻想到「信件」這個方式，認為這有助於建立人們和瑪麗·安東尼之間的連結和親近感。
不過，這場跨越時空的書信活動，獲得的廣大迴響遠超過館方預期。楓丹白露宮發展與傳播總監穆萊恩（Sylvain Moulène）表示，大家的投入程度遠超出他們的想像，許多民眾以正式且充滿敬意的方式，在信件開頭稱呼瑪麗·安東尼為「陛下」。
「這次成功完全出乎我們預料，沒想到會收到這麼多信，尤其是來自世界各地的信件。」
歷史上第一位網紅？
這段期間裡，貝利舉行了幾次面向國高中生的信件工作坊，也意外發現，儘管瑪麗·安東尼已經逝世兩百多年，依舊深深吸引著年輕世代。
「如果活在現代，瑪麗·安東尼絕對會在社群媒體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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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服裝設計靈感來自瑪麗·安東尼的肖像。
這樣的想法並非空穴來風。瑪麗·安東尼向來是法國宮廷最受矚目的人物，她偏愛的華麗禮服、巨大裙襬與高聳髮型曾引領18世紀的時尚，也持續影響後世的流行文化，啟發了瑪丹娜（Madonna）、蕾哈娜（Rihanna）等歌手，以及無數設計師、品牌和影視作品。然而，這些造型在當時也引來不少批評，被視為鋪張奢華，甚至成為她脫離現實、揮霍無度形象的一部分。
貝利表示，許多學生從她的服飾、髮型與生活方式中，看見了與現代流行文化相似的一面，甚至將她視為一位時尚icon。
但學生們也並非一味崇拜，而是會以今日的價值觀重新審視這位歷史人物，批評她的部分言行並不恰當，也質疑她所代表的奢華生活方式。
在貝利看來，正因為瑪麗·安東尼遊走於崇拜與批評之間，既是流行文化的象徵，也是輿論爭議的焦點，才讓許多年輕人認為，她與今日活躍於社群媒體的「網紅」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瑪麗·安東尼
數個世紀以來，瑪麗·安東尼的形象不斷被重新詮釋。她曾是揮霍無度的「赤字夫人」（Madame Déficit）、遭唾棄的王后，也是革命的受害者、慈愛的母親，甚至成為流行文化中的時尚偶像。隨著不同時代的政治需求與文化想像，每個世代都塑造出屬於自己的瑪麗·安東尼。
「瑪麗·安東尼去世之後，她的形象便不斷被不同群體以各種目的重新詮釋，時而被美化，時而被批判。」
穆萊恩提到，在19世紀的波旁復辟時期，保皇派試圖將瑪麗·安東尼形容成一位「殉道者」；但到了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時期，為了穩固政權合法性，「邪惡王后」的形象又再次出現。
進入20世紀後，瑪麗·安東尼的形象則再度反轉，當時出現約70部講述她生平的電影，因此成為了文化偶像。在這些影視作品中，多數都將瑪麗·安東尼描繪成正面形象。其中，穆萊恩認為2006年的電影《凡爾賽拜金女》對大眾的影響最深，來自美國和加拿大的大量信件也能證明這一點。
「雖然這部電影充滿各種時代錯誤，卻讓瑪麗·安東尼看起來非常現代，也讓她的形象傳播到世界各地。」
瑪麗·安東尼真的說過「讓他們吃蛋糕」嗎？
從赤字夫人到時尚偶像，瑪麗·安東尼身上始終貼滿各種標籤。這也意味著，今日大眾所認識的瑪麗·安東尼，未必是真實的她。
害法國破產？說出「讓他們吃蛋糕」？或是法國大革命的代罪羔羊？越來越多歷史學家開始重新檢視這些流傳已久的刻板印象。
其中，「赤字夫人」的形象便是重新檢視的焦點之一。曾規劃瑪麗·安東尼特展的策展人格蘭特博士（Sarah Grant）指出，瑪麗·安東尼每年的治裝預算，相當於今日的100萬美元；但法國光是用於美國獨立戰爭的錢，卻高達約112.5億美元，因此真正讓法國破產的不是瑪麗·安東尼的個人花費，而是龐大的戰爭支出。
另一個廣為流傳的誤解，則是「讓他們吃蛋糕」這句名言。這句話早在瑪麗·安東尼抵達法國前便已出現在文獻中，因此歷史學界也認為這並非出自她口中。
「最重要的是，應該要把她放回當時的時空背景中重新理解與審視。」
貝利認為，瑪麗·安東尼的複雜性正是理解18世紀的重要切入點。透過她留下的大量書信，不僅能看見法國大革命前夕的政治動盪，也能理解這位王后在時代洪流中的個人處境。
寫給歷史的一封信
240年後，人們仍願意提筆寫信給一位早已離世的王后。或許真正吸引人的，不是瑪麗·安東尼是否說過哪一句話、花過多少錢，而是不同世代在她身上所投射的想像與價值觀。
在貝利看來，瑪麗·安東尼之所以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人們心中，正是因為她的形象擁有超越時代的深度。她留給世人的不只是華麗服飾或悲劇人生，更是一位持續被不同世代重新理解、重新詮釋的歷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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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A queen, a guillotine, and a mailbox: Marie Antoinette still gets letters, even yoursHistory's first influencer? Marie Antoinette still receives lettersWhy 'the most controversial queen in history' was so hatedMarie-Antoinette et Louis XVI au Château de FontainebleauHow Marie Antoinette Shaped Centuries of Fashion and Desi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