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當兩千艘中國漁船排成一道海上的牆：讓菲律賓、日本頭痛的中國海上民兵究竟在做什麼？
10 月 8 日，路透社發布獨家報導，今年 8 月中旬，台灣首次在東部花蓮外海發現中國海上民兵船。其中一艘被辨識為「閩福鼎漁 07902」，是一艘同時具有海上民兵身分的漁船，同行的還有中國海警 2502 號和科研船「向陽紅 03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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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已知中國海上民兵船首度出現在台灣東部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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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國防部隨後證實這三艘船的存在，並指出中國「藉執法與科研名義，包裝侵擾行徑，企圖在非衝突狀態下擴大活動範圍，形塑實質管轄假象」。美國國務院也在幾天後回應，稱中國的行為「極具破壞性」，並敦促北京停止對台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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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外觀看起來就是漁船的船，為什麼能同時讓台灣國防部和美國國務院出面回應？因為它不只是一艘漁船，而是解放軍的海上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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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三支海上力量：有黨政的漁民們
什麼是海上民兵？顧名思義就是當國家有難，這些平常捕魚的船隻和船員就會化身為國家的海上軍事力量，接受軍方指揮，陪同海軍和海警出任務。中國一直都有海上民兵的存在，甚至是寫在法律裡的。根據中國《國防法》第 22 條，民兵屬於國家武裝力量的組成部分，與解放軍現役部隊、預備役和武警並列。換句話說，中國在海上同時有三層力量在運作，最大是海軍，再來是海警，最後一層就是海上民兵 ─ 披著漁船外皮的軍事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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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船上的人真的在捕魚嗎？日本《朝日新聞》的記者今年實際走訪了中國浙江省舟山市的漁港，追蹤曾參與東海大規模船隊集結的漁船。當時有一位船長直接讓記者走進船艙，還毫不遮掩地表示「我就是民兵」。當時船上有一塊板子，上面寫著中國共產黨的入黨誓詞。船長很坦白地說，自己每年都有按照共產黨指示，參加幾天的「軍事訓練」。有參加就有錢拿，大概每天的「訓練收入」是人民幣 200 到 300 元左右（約新台幣 900 至 1,350 元），燃油費還另外算。船長補充說：「如果發生戰爭，我的船員就會回鄉，但如果軍方下令，我就必須出海了。」言下之意，一艘船不需要所有船員都是民兵，整艘船就可能被納入軍事動員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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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 CSIS ）也提出過相關證據，顯示部署在南海的部分民兵船員根本不是在捕魚，他們只是坐在一起吃午飯、用衛星電話或打牌。根據 CSIS 的研究，中國甚至設有專門的補貼制度。部分符合條件的大型漁船，只要一年在海上活動至少 280 天，每天就可能獲得約 3,700 美元的燃油補貼，約新台幣 11 萬多元。這套補貼制度甚至改變了船隻的人力配置，船主不一定需要僱用擅長捕魚的漁民了，只要找七、八名基本工作人員充人數就好，反正也沒真的要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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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IS 統計，2025 年中國海上民兵在南海的部署規模達到歷史新高，每日平均 241 艘，相較 2021 年的每日 100 艘增加超過一倍。據估計，整體海上民兵約有 20 萬至 30 萬名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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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的經驗：不開一槍，也能一步步改變海域的現狀
中國養這麼大一批海上民兵，也不是只有要騷擾台灣，它要騷擾的目標可多了。就在台灣東部民兵船新聞曝光的隔天，10 月 9 日，菲律賓傳出另一起事件。西菲律賓海國家工作小組通報，中國海上民兵船 9622 號在巴拉望島科塔島附近部署了 22 艘舢板，其中最近的一艘距離海岸線僅 250 公尺。這些船被指控進行未經授權的捕魚並向海中亂倒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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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菲律賓的海岸防衛隊（類似台灣的海巡署）在海軍陸戰隊支援下出動橡皮艇前往處理時，中國母艦繞到菲律賓船隻旁邊，將其包圍，船長還以手勢宣稱這個區域是中國領土，並命令菲律賓人員離開。值得注意的是，同一艘民兵船在不到兩週前的 9 月 28 日，才剛在同一地點部署過 24 艘舢板並被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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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國海上民兵在南海運作的典型模式。不開火、不宣戰，但持續派船進入爭議海域，製造存在感。對方驅離了，過幾天再來。每次都消耗對手的執法資源和政治意志，同時累積「中國船隻長期在此活動」的既成事實。更關鍵的是，因為這些船表面上是漁船，任何過度反應都可能被中國反過來指控為「以軍事力量欺壓平民漁民」，話都他們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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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艘船排成一道牆：日本也發現大規模集結
如果菲律賓的案例呈現的是中國民兵船的日常騷擾能力，那麼在東海發生的事情，則呈現了完全不同量級的協調動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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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今年 1 月刊出一篇報導：2025 年 12 月底，有至少 2,000 艘中國漁船在東海突然集體停止正常捕魚作業，像是閱兵一樣，在海上排成兩個倒 L 形的平行隊形，南北跨度約 470 公里，比台灣本島的南北長度還長。然後在今年 1 月，又有約 1,400 艘船集結成超過 320 公里的長方形。這兩次集結都形成某種「海上牆壁」，讓周圍的船隻幾乎無法通過，彷彿「海上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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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新聞》也追蹤到，從 2024 年 10 月以來，類似的「海上長城」至少出現了四次。其中兩次發生在中國對台軍演的前後。2026 年 3 月的一次集結，位置更往北移動，靠近日本九州附近海域。所以再次驗證，中國海上民兵船不是只打算圍堵台灣，而是往北阻擋日本，往南擋住菲律賓，靠上千艘民兵船組成他自己的「海上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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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當然要對這件事感到緊張。九州大學專家增尾千佐子認為，日本很可能就是主要目標之一。因為參與集結的船隻大多來自浙江省，而不是台灣對面的福建省。美國地理空間情報公司的專家也警告，如果中國真的動員這些船隻阻擋航道，受影響的可能不只有台灣，還包括日本、南韓賴以維生的石油、天然氣和貨櫃船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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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灣東岸：真正該注意的是什麼
回到花蓮外海那三艘船。從數量上看，一艘民兵船、一艘海警船、一艘科研船，規模並不大。但它的意義在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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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東部海域過去被視為相對安全的戰略後方。如果台海發生危機，來自美國或日本的增援和補給，很有可能會從東部海域進入。另外，台灣的多條海底通訊電纜也從東北角延伸而出。所以東部海域對台灣來說至關重要，這就是為什麼當首次有中國民兵船和海警船出現在我們東部海域，大家會這麼緊張，因為解放軍可能正透過在東部海域的巡邏，更深入了解這些電纜的路線、海底狀況，以及任何可能的干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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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透過菲律賓的經驗，我們也看得出中國想要把灰色侵擾常態化的意圖。從今年 6 月中國宣布在台灣東部海域展開所謂的「海上交通專項執法行動」，到海警船持續出沒，再到 8 月民兵船的出現——這整套模式跟中國在南海的做法如出一轍：先以假藉科學研究和執法名義出沒，再逐步加入不同類型的船隻，最終製造「這片海域屬於中國管轄」的錯誤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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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中國這類侵擾，我們必須區分三個不同層次的風險：平時，這些船隻的作用是製造管轄權假象，消耗對手的監控與執法資源；在危機升高時，這些船隊可能會立刻轉為偵察、干擾航運或阻礙補給的角色，發揮實際的干擾作用；在實際衝突中，大量民用船隻混雜在軍事行動中，也可能增加對手辨識目標、監控海域與決定如何應對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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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意味著中國已經準備好封鎖台灣，但它意味著一件事：中國不一定需要先發動戰爭，就能開始爭奪一片海域的控制權。從菲律賓科塔島外 250 公尺的舢板，到日本外海的漁船長城，再到花蓮外海那三艘安靜航行的船，呈現的是同一套邏輯的不同切面。而台灣面臨的問題，和菲律賓、日本一樣：如何在不升高軍事衝突的前提下，阻止這種侵擾成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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