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認識胡塞組織為什麼能讓全球貨輪繞道非洲?
一艘貨輪,為什麼寧可繞過非洲?
假設一艘滿載貨櫃的貨輪,從高雄港出發,目的地是荷蘭鹿特丹。航運公司面前有兩條路。
往西,穿過南海、麻六甲海峽、印度洋,再經紅海與蘇伊士運河進入地中海。這是現代歐亞海運的重要捷徑。另一條則在抵達阿拉伯海後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航程可能增加十天以上,還得多付一大筆燃油費。
正常情況下,走蘇伊士運河比較划算。但從2023年底開始,情況變了。
紅海南端有個窄口,叫曼德海峽(Bab el-Mandeb Strait)。從印度洋前往蘇伊士運河的商船,幾乎都必須經過這裡。窄口東邊,就是葉門(Yemen)。
葉門西北部有一支武裝組織,擁有飛彈與無人機,能夠攻擊紅海上的商船。航運公司開始擔心船隻、貨物與船員的安全,部分船舶因此改走好望角。對台灣的航運公司來說,這條航線的風險直接反映在保費與調度成本上。
對這些武裝人員來說,不必擊沉每一艘貨輪,只要攻擊風險足以讓船東改變決定,就能影響整條航線。
他們叫胡塞組織,正式名稱是「真主輔助者」(Ansar Allah)。
這群人最早根本不是海上武裝,而是從葉門北部的山區走出來的。
葉門北部,一個中央政府很難管的山區
葉門位於阿拉伯半島西南角,北邊是沙烏地阿拉伯,東邊是阿曼,西邊面向紅海。
北部的薩達山區,山路蜿蜒崎嶇,許多村落散布在陡峭山坡上。地方部落領袖長期掌握重要影響力,歷代統治者想控制這片地方,都得面對複雜的部落關係。
這裡也是伊斯蘭教一個古老分支的重要根據地。
先說個背景。伊斯蘭教主要分成遜尼派與什葉派。兩派最初的分歧,與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後,誰有資格領導穆斯林社群有關。
葉門北部的「宰德派」屬於什葉派,但與今天伊朗主流的「十二伊瑪目派」並不相同。從西元9世紀末開始,宰德派宗教領袖就在葉門北部建立政權。這些領袖稱為「伊瑪目」,在當地兼具宗教與政治權威。這套統治傳統一直延續到1962年的革命。
那一年,北葉門爆發革命,推翻伊瑪目政權,成立「阿拉伯葉門共和國」。1990年,北葉門與南葉門才統一,成為今天的葉門共和國。
一些宰德派人士擔心自身傳統受到邊緣化,也反對政府與沙烏地阿拉伯的密切關係,開始推動宗教文化復興。
其中一位重要人物叫侯賽因·胡塞(Hussein Badreddin al-Houthi)。
他的運動逐漸與葉門政府發生衝突。2004年,侯賽因在與政府軍交戰時身亡。武裝衝突沒有因此結束,反而延續多年。
胡塞武裝的名稱就來自這個家族。後來領導組織的阿卜杜勒馬利克·胡塞,是侯賽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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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死敵聯手,最後卻殺了對方
2011年,一場被稱為「阿拉伯之春」的民主抗議浪潮席捲中東與北非。簡單說,就是多個阿拉伯國家的民眾同時走上街頭,要求改變長期執政的政府。突尼西亞、埃及、利比亞、敘利亞都受到衝擊,葉門也不例外。
統治葉門三十多年的總統薩利赫,在大規模抗議與政治壓力下,於2012年交出總統職位。但他雖然下野,仍保有軍方、部落與政治網絡的支持。
接任的哈迪政府試圖重新分配權力,薩利赫的舊勢力逐漸受到排擠。在這樣的處境下,薩利赫的支持者開始與胡塞武裝接觸。
別忘了,侯賽因·胡塞當年就是死於薩利赫政府軍的圍剿。雙方打了多年,如今卻因為共同反對哈迪政府,站到同一邊。
2014年,胡塞武裝進入首都沙那(Sanaa)。薩利赫舊部的軍事與政治支持,幫助他們取得原本難以掌握的資源,包括軍事裝備與受過訓練的人員。胡塞武裝不再只是北部山區的一支地方勢力。
然而,這段合作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雙方各自的政治盤算上。
2017年11月29日,雙方在沙那的薩利赫清真寺附近,因宗教節慶活動的場地使用問題爆發交火。其實,兩個陣營早已為權力分配爭執多時,這場衝突只是讓矛盾徹底浮上檯面。
幾天後,薩利赫公開呼籲與沙烏地領導的聯軍展開接觸,雙方正式決裂。
12月4日,這位統治葉門三十多年的前總統遭胡塞武裝殺害。根據當時部分報導,薩利赫試圖離開沙那、前往家鄉桑漢,途中遭胡塞戰士追擊。不過,關於他最後如何被殺,當時仍有不同說法。
曾經派兵圍剿胡塞家族的總統,最後死在自己一度合作的武裝組織手中。
沙烏地為何打了多年,仍無法消滅胡塞?
2015年,沙烏地阿拉伯領導多國聯軍介入葉門內戰,試圖恢復國際承認的哈迪政府。
對沙國來說,南方鄰國的首都落入敵對武裝之手,已經是安全威脅。更讓沙國擔心的是,胡塞武裝與伊朗的關係越來越密切。
伊朗與沙烏地阿拉伯長期競爭中東的區域影響力。伊朗不必派自己的軍隊,就能讓對手在多條戰線上分心。它支持黎巴嫩真主黨、伊拉克部分武裝團體,也向胡塞提供武器技術、訓練與其他協助。但胡塞不是伊朗建立的組織,也不是所有行動都由德黑蘭下令。它有自己的宗教傳統、地方支持者與政治目標。
沙烏地擁有先進戰機、防空系統與龐大軍費。胡塞武裝則熟悉山區地形,能以游擊戰、飛彈和無人機持續作戰。沙國聯軍雖然發動大量空襲,卻始終無法消滅胡塞。
2026年10月,沙烏地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國際機場接連遭到胡塞武裝攻擊。聯合國安理會10月15日發表主席聲明,譴責針對機場及其他民用設施的襲擊。根據當時相關報導,10月10日及11日的攻擊造成至少14人死亡、超過300人受傷。
機場裡還有準備前往麥加朝聖的旅客。
沙烏地的軍事優勢,並沒有換來原本預期的勝利。胡塞武裝同樣付出重大代價,葉門人民更承受多年戰亂、經濟崩潰與人道危機。
紅海南端,全球商船最不想遇到的麻煩
曼德海峽連接紅海與亞丁灣,是歐洲與亞洲之間重要的海上通道。
胡塞武裝不必完全控制海峽,只要能從沿岸或內陸發射武器威脅商船,就足以讓航運公司重新評估風險。
2023年底,胡塞武裝以聲援巴勒斯坦為由,開始襲擊紅海商船。部分船舶改道非洲,增加航程與運輸成本。
2026年9月,據葉門政府消息人士表示,胡塞武裝一度奪取曼德海峽附近的摩卡港與丕林島,沙烏地支持的葉門政府軍隨後發動反攻,雙方在塔伊茲周圍也持續交戰。
塔伊茲是葉門的重要城市。國際移民組織的追蹤資料顯示,2026年戰事升級後,大量葉門居民被迫離家,其中塔伊茲省是流離失所最嚴重的地區之一。醫院與救援物資面臨壓力,道路受阻使食物、燃料與藥品的運送更加困難。
海上的貨輪可以選擇繞過非洲,避開危險。
但塔伊茲的居民,未必找得到另一條安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