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情緒爆發才處理太晚:學校也需要情緒風暴的防災演練!
九月的校園剛結束一年一度的國家防災日演練。警報聲響起,全校師生熟練地趴下、掩護、穩住及疏散,展現出我們對地震災害的高度防災素養,因為大家都清楚明白預防勝於治療的老生常談;當有形的地震換成教室裡無形的情緒風暴,當地震換成學生們的衝突、反抗、盛怒、崩潰與攻擊,我們是否也具備同樣的預防意識?
我們似乎忘了情緒風暴的減災與整備,更在學生最聽不進道理的時候教他們道理!如此缺乏情緒風暴應變與復原素養的狀況,往往讓我們與學生澈底被情緒風暴橫掃而受到傷害。
教室也有情緒風暴,為什麼總是等爆發才處理?
在現今的小學教室裡,無論班級組成為何,教師們除了面臨學科進度壓力,還需處理學生的情緒狀況;每當班上有學生因為下課遊戲挫折、生理飢餓、起床氣爆發或情緒失控影響學習時,教室可能瞬間陷入一陣慌亂。
我常在協助處理這類狀況時思考,我們怎麼常在情緒風暴在家門口才應變呢?我們有沒有可能,在情緒風暴發生之前做好預防?我們是否系統性地教導過學生,當周遭出現情緒互動狀況時,大腦究竟正在發生什麼事,師生又該怎麼應變呢?
情緒警報響起時,大腦其實聽不進道理
在我們的大腦中,掌管情緒防衛的杏仁核就像是一個極速反應的警報器,當班上某同學因為無法負荷刺激而有情緒時,他的大腦已瞬間亮起紅燈,進入原始的生存模式,而教室裡的其他同學感受這場混亂,大腦鏡像失控的情緒,他們的警報器也瞬間發報,產生不安全感而久久無法回復學習狀態;教師面對班級經營失序的焦慮不安,大腦裡的警報器更是響徹雲霄。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度消耗的惡性循環,整間教室多數人的理智暫時離線,大家都在用戰鬥或逃跑的本能互相防衛。
此時的大腦聽不見語言,只感受得到威脅,任何形式的說理或管教通常容易失效,而我們的教育現場,似乎常在學生最聽不進去道理的時刻,道德勸說或機會教育教他們道理!?
美國學校怎麼做?把情緒調節變成日常練習
今年 3 月我有幸申請教育局計畫,參訪美國灣區幾所社會情緒學習推展績優的學校,我看到一些特別的教育風景。
在班級裡,當有學生開始出現焦躁情緒快要過載時,教師沒有大聲喝斥,也沒有扣分,教室裡有一個設計好的冷靜角,學生可以自主走到那裡,調整呼吸或使用釋壓工具沉澱自己,周遭的同學完全不覺得大驚小怪,大家依然自顧自地做事或討論,感到驚訝的大概只有我。
參訪的美國學校在處理班級狀況時,他們不把情緒風暴當作違規事件,而是當作大腦過載的普通生理現象。社會情緒學習在受訪學校不是夾雜在聯絡簿裡的隨性叮嚀,而是有系統且獨立排課的正式課程,學生們有專屬的時間坐在教室裡,像學習數學或科學一樣去拆解人類的大腦運作,學習認識大腦深處的警報器,學習理解當自己或同儕進入警戒狀態時生理會出現哪些變化。
正因他們在平時就透過課程預先演練了不少次,所以當真實的強烈情緒發生時,學生們不會驚慌失措,也不會盲目獵巫,因為他們有共同的語言與預先建立好的情緒應對素養。目前我們的教育現場,似乎缺乏這種平時的情緒防災演練,我們常常在情緒風暴登陸家門口時,才氣不順心不靜地教學生怎麼應變,因此親師生有可能三敗俱傷。
從情緒急救轉向平時防災,建立全班應變腳本
要擺脫每次衝突都要全班重創的惡性循環,我們是不是可以調整作法,我建議從事發的急救轉為平時防災,也許更有效果!我們不能期待學生在情緒高漲時自己學會冷靜,甚至我們自己都不容易馬上冷靜了!
情緒調節是一種需要反覆練習的腦神經技能。在沒有安排單獨社會情緒學習課程的狀況下,也許授課教師可以在課程中撥出少量固定的時間,討論社會情緒學習,不用等到杏仁核充血時才談情緒,建議在風平浪靜時就透過繪本或情境模擬,讓學生討論學習,當感覺到體溫升高心跳加速時,師生可以採取呼吸法,把調整情緒練成像防震演練那樣嫻熟。
我們必須在平時就預先教導應對情緒風暴的應變腳本,教導學生理解大腦當機的概念,並建立明確的班級默契。當某人的警報器響起時,大家的第一步是給他空間,第二步是保持安靜或尋求教師協助,而不是圍觀、指責或嘲笑,當應對步驟成為全班的共同默契,情緒風暴來臨時就相對不易失控。
教師也要練習情緒防災,先穩住自己才能接住學生
最重要的一件事,教師的社會情緒學習!教師在班上的身心狀態更是關鍵,教師如果不具備情緒覺察能力,就不容易教出情緒穩定的學生;當突發狀況發生,教師需要先學會按下自己的暫停鍵,深吸一口氣,放慢語速,用平穩的神經系統去承接現場,當學生能鏡像感受到安全的情緒,這就是給學生社會情緒學習典範。
社會情緒學習的終極目標,從來不是為了消滅教室裡所有的衝突。人類有情緒是天經地義的事,真正的素養,是當情緒風暴來臨大腦警報器響起時,無論是教師還是學生,腦海中都會浮現一個安心的聲音,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也知道平常練習過該怎麼呼吸與應對。只要師生能在日常中實務地預先學習,每一次的情緒互動都將不再是互相消耗的災難,而是師生長出心理韌性最好的成長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