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rtable估值蒸發九成賣給Bending Spoons，創投：這對SaaS新創來說是警訊
義大利App收購集團Bending Spoons於8月4日宣布，將以現金收購協作平台新創Airtable，交易企業價值訂在12.85億美元（約新台幣415億元）。若計入Airtable帳上現金與約當現金，股權價值約為22.5億美元。以Airtable截至今年6月、年增逾20%的4.8億美元年度經常性收入（annual recurring revenue，ARR）計算，這筆收購的定價倍數僅2.7倍。
這個數字放在5年前幾乎難以想像。2021年募資熱潮高峰，Airtable一輪估值曾衝上117億美元（，是這次交易企業價值的九倍以上；今年稍早，它在私募次級市場的交易估值也還有40億美元。短短數年蒸發近九成估值，Airtable的早期投資人將這筆交易形容為對整個軟體即服務（software as a service，SaaS）獨角獸族群的當頭棒喝。
Airtable交易細節：AI代理業務Hyperagent不在本次交易中
比起交易數字，這樁併購案裡還有個更耐人尋味的細節。
Airtable旗下的AI代理業務Hyperagent，在收購案定案前已被獨立拆分出去，並未納入賣給Bending Spoons的資產範圍。一名Bending Spoons發言人向《華爾街日報》證實了這一點。Hyperagent是Airtable今年1月才推出的產品線，主打讓企業建立能彼此分工、接續執行任務的AI代理團隊，官方公開案例顯示已有客戶將其用於資料查詢、財務報表整理等場景。
這個切割動作，與Airtable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Howie Liu在新聞稿中的說法形成微妙對照。他表示，2013年創業的初衷是把打造軟體的能力交到不具備技術背景的人手上，如今超過50萬個組織、包含80%的財富100強企業仰賴Airtable運作最關鍵的工作，而與Bending Spoons合作能讓團隊獲得長期資源，「更放膽追求打造AI原生平台的願景」。
換句話說，公司口中要押注的AI原生未來，此刻其實並不在買方手上。
Bending Spoons執行長暨共同創辦人Luca Ferrari則在聲明中表示，Airtable是「重塑團隊組織資料、管理關鍵工作流程的先驅品牌」，強調將長期投資Airtable，並計劃擴大其能處理的工作範疇，讓產品在各種規模的客戶身上發揮更大價值。交易預計於年內完成，尚待監管機關核准，在此之前雙方仍各自獨立營運。
從Evernote到Airtable，「App收購工廠」Bending Spoons是誰？
Bending Spoons是近期越來越常出現在新聞媒體的名字，他們的故事要從5位義大利人說起：Matteo Danieli、Luca Ferrari、Tomasz Greber、Francesco Patarnello與Luca Querella。
他們在丹麥求學時相識，2010年共同創立Evertail，推出照片分享App「Wink」。儘管獲創投Mangrove Capital投資，Evertail仍在3年後因資金用盡倒閉。
第二次創業，他們以「Bending Spoons」為名，靈感來自電影《駭客任務》裡一名小孩用意念弄彎湯匙的橋段，象徵換個角度看世界。這次他們選擇一條不同的路：不自己研發新產品，而是等別人先做出具市場潛力的產品，再出手收購、接手改造。
這套做法有一套固定流程：大規模裁員、重整技術架構、翻新使用者介面、加速產品開發，並強化行銷與獲利模式。2022年底收購筆記軟體Evernote後半年，Bending Spoons便將其營運中心遷往歐洲，原本在美國與智利的員工全數解雇，但提供16週薪資、一年健保與績效獎金作為資遣配套；照片修圖軟體Remini被收購後轉型為AI修圖工具，行銷主力也從Facebook轉向TikTok，一度登上美國App下載榜冠軍。
至今，Bending Spoons的收購清單已涵蓋Evernote、WeTransfer、Vimeo、Eventbrite、AOL、Brightcove、Harvest、komoot、StreamYard等品牌，旗下產品服務超過5億月活躍用戶、逾900萬月付費用戶。今年7月1日，Bending Spoons才剛以180億美元估值在那斯達克掛牌上市，這次收購Airtable是掛牌後的首筆併購案，也延續了它一貫以低於私募估值價格出手、汰弱扶強的收購哲學。
對SaaS獨角獸與創投的警訊
「這對每一家服務企業對企業（business-to-business，B2B）客戶的創投支持型SaaS公司來說，都是可怕的訊號。」針對這次交易，Airtable早期投資人、種子輪創投Freestyle Capital創始合夥人Dave Samuel向《華爾街日報》表示，這筆交易是「對SaaS獨角獸與其背後創投的當頭棒喝」。
Samuel向《華爾街日報》表示，他認為Howie Liu選擇此刻出售的判斷是對的，甚至正強烈建議旗下所有投資組合公司都嘗試尋求出售機會。Freestyle是Airtable最早期的投資人之一，隨著Airtable多輪估值攀升、跨過10億美元估值的獨角獸門檻，Freestyle已透過次級市場分批出脫部分持股，包括在2021年那輪117億美元估值的F輪階段。「我們賣在了最高點，」Samuel說。
整體而言，他估計這筆投資仍能為Freestyle賺回超過55倍報酬，主因是早期進場時Airtable估值僅個位數百萬美元。
但對其他階段才進場的投資人而言，報酬將高度取決於投資時間點。Airtable歷年募資總額約13.6億美元，投資人名單包括Benchmark、Caffeinated Capital、Coatue、CRV、Greenoaks、Thrive Capital等創投，以及在2021年那輪117億美元估值中領投的對沖基金XN。
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Theory Ventures合夥人Tomasz Tunguz提出另一種解讀，他指出Airtable的結果不是公司經營失敗，該公司仍在成長、營收也相當可觀，這筆交易反映的其實是市場對非AI類SaaS成長溢價，自2021年以來重新定價的幅度有多深。「對那些在2021年高峰估值募資的SaaS獨角獸而言，退場路徑已經收窄，折價的策略性併購正逐漸變成現實中較可行的選項。」
Samuel也向《華爾街日報》提出警告，對持有大量B2B SaaS部位的創投基金而言，許多帳面上尚未實現的投資回報倍數（衡量基金整體報酬相對於已投入資金比例的指標）恐怕會大幅蒸發。
對全球創投圈而言，Airtable這筆交易已經寫下2021年SaaS造神運動退潮後最清楚的一組數字：從117億美元到12.85億美元，不到五年蒸發近九成估值，卻仍被形容為一次相對體面的出場。對台灣與華語圈那些同樣在2021年高峰募資、至今仍握著當年估值做紙上富貴的SaaS新創與早期投資人而言，這或許才是這則新聞最值得反覆咀嚼的部分：當退場窗口越縮越窄，及早折價出售，會不會已經是當下最務實的選擇。
資料來源：華爾街日報、TechCrunch、Bending Spoons官方新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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