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康先塗果醬還是先塗奶油，英國人的奇葩美食堅持！

文／讀者太太Mrs Reader

「英國無美食」這句話常讓英國食物被外界誤解為單調或乏味，即使英國人對飲食的要求不像法國人或義大利人那麼高標，但還是有幾點關於食物的堅持會好好守住。英國社會是個極度重視傳統與社交禮儀的體系，對英國人來說，飲食不僅關乎能量的攝取，更是一場社會地位的無聲展演。如果你在英國的 pub 或餐廳觸犯了這些飲食禁忌，輕則招致旁人白眼以對，重則被視為對英國文化的冒犯。我將深入探討英國餐飲的三大「雷區」，並教大家如何避免踩雷。

第一個雷區和維護傳統有關，對英國人來說，把傳統美食搞砸是對飲食文化的褻瀆，嚴重程度好比義大利人看待鋪滿鳳梨的夏威夷比薩。

英國人對其傳統食物如炸魚薯條（fish and chips）、週日烤肉（sunday roast）、司康（scones）等有著近乎宗教信仰般的執著，若在這些食物上進行「不當的創新」或用錯誤的方式處理，將被視為對英國飲食文化的輕慢。根據「YouGov」的飲食習慣調查，週日烤肉被票選為英國人最引以為傲的國民料理，而這道菜的靈魂在於約克郡布丁（Yorkshire pudding），它是週日烤肉的聖杯。約克郡布丁正確的做法要確保必須是熱的、脆的，且中間凹陷處要像個小水庫一樣裝滿週日烤肉的肉汁（gravy），這樣才算正宗。

不熟悉英國文化的外國人一聽到約克郡布丁裡有「布丁」二字，很容易誤以為是一道甜點，曾有美國廚師試圖將約克郡布丁冷卻後加上冰淇淋當作甜點，這則新聞傳回英國後，社交媒體上的憤怒程度不亞於當年茶葉稅引發的波士頓茶黨事件1。對英國人來說，這完全不是創意或幽默，而是對英國傳統美食的公然挑釁。

而英國認證的國民美食「炸魚薯條」同樣有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吃法，別看它只是炸物小吃，其禁忌可不亞於週日烤肉，首先調味料一定是「鹽加醋」，而且不是普通的醋，一定要加「麥芽醋」（malt vinegar），才能讓炸魚薯條的味道更有層次。

如果在英國吃炸魚薯條不加上鹽和醋兩樣調味料，會被視為缺乏靈魂；加上臺灣人喜歡的番茄醬，則被默認是「沒文化」，因為番茄醬是「美國人產物」。假設你是重口味之人，鹽和醋不能滿足，可以考慮其他英國人認可的醬料，包括酸酸的塔塔醬、吃起來不太像咖哩的咖哩醬，或是週日烤肉的肉汁，只要淋上這些醬料，英國人馬上覺得你「懂吃」。

講究營養均衡的英國人也知道炸魚薯條不太健康，所以堅持加上綠色蔬菜當配菜，只是這些「綠色蔬菜」在我眼裡比較像「安慰劑」，只是幾顆豌豆放在旁邊點綴，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英格蘭中北部還流行把豌豆打成碗豆泥（mushy peas），放一坨像史萊姆般的綠色糊狀物在炸魚薯條旁，實在是有點倒胃口的擺盤方式，卻是英國人的心頭好，譬如我家那位出生於英格蘭中部的讀者先生，就是碗豆泥的忠實粉絲，他自己愛這種吃起來沒啥味道、看起來也不促進食欲的食物就算了，竟然還將它強迫推銷給我家兩寶，導致我的兒子、女兒從小就習慣將這坨「史萊姆」抹在炸魚薯條上，還吃得津津有味，這個詭異的畫面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好噁心。

另一個搞砸了會讓英國人跳腳的傳統美食是司康這種點心，最有名的就是康沃爾郡（Cornwall）與德文郡（Devon）這兩個鄰近的區域為了「先塗果醬還是先塗奶油」而鬧出「司康之亂」，對這兩個地方的居民而言，司康的吃法不只是飲食習慣，更像是領土主權問題。為了「先塗果醬還是先塗奶油」，兩個郡已爭鬥了數百年，如果在康沃爾郡的地盤上，把奶油墊在果醬下面，當地的服務生可能會發出一聲足以讓你背脊發涼的「嘖」聲，以表達對這個「外來者」的不滿；反過來說，若你在德文郡沒有先塗奶油再塗果醬，同樣會被當地人視為犯下毀滅傳統美食的致命錯誤。

除了康沃爾郡與德文郡的人對司康的吃法異常堅持，根據一份非正式民調，約有三○％英國人表示，如果約會對象塗司康的方式與自己相反，他們會考慮是否要進行第二次約會。在此誠心建議沒搞清楚對方吃司康的方式之前，約會時絕對不要點司康！

講完關於食物的禁忌，再來談喝飲料時必須注意的雷區。剛認識讀者先生時，他對於我在啤酒裡加冰塊這件事感到非常震驚，我解釋是因為臺灣夏天非常熱，如果啤酒不冰涼，喝起來就不過癮，也沒有消暑的功能，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認為這樣做會破壞啤酒的風味。我定居英國十幾年下來，也慢慢習慣喝常溫啤酒，現在看到來自其他文化的人在啤酒裡加冰塊，也會跟著讀者先生一樣覺得很母湯，其實不只我們是這樣，全英國的酒客看到有人在啤酒裡加冰塊，下巴應該都會掉下來。

為什麼英國啤酒不能加冰？原因其實很科學。英國傳統的愛爾啤酒（Cask Ale）含有複雜的酯類與酚類化合物，當溫度低於八度會抑制啤酒中酯類的揮發，導致層次感消失，香氣也會被封鎖，而最佳飲用溫度在十一到十三度之間，即地窖的溫度、英國人所謂的常溫。如果不在這個溫度飲用，英國人相信啤酒的風味會大受影響，而且冰塊融化後會稀釋酒體，破壞釀酒師精心調製的麥芽與啤酒花平衡，導致麥芽的甜味與啤酒花的苦味被破壞，讓好好的一杯啤酒變成淡而無味的「啤酒味水」。

如果有機會去英國的 pub 喝一杯，千萬不要白目地請酒保在啤酒裡加冰，幾乎等同於在法國餐廳要求服務生將牛排煎全熟並配上番茄醬，不僅是對釀酒師的侮辱，更展現了對在地飲食文化的無知。

此外，英國人對於使用餐具與進食的禮儀也有一套堅持，和他們一起用餐時，請留意別製造出太大的聲響。根據我移民英國十五年的生活經驗與觀察，用餐禮儀差包括咀嚼聲音過大，或使用刀叉時上演「餐具的重金屬搖滾」，絕對會被英國人列為「最讓人反感的行為」前三名。在英國保持安靜是一種美德，用餐時也不例外，如果吃飯時讓金屬叉子或湯匙碰到牙齒，發出那種令英國人頭皮發麻的金屬碰撞聲，同桌的英國人應該會集體很有默契地在心裡對你搖頭，更別提吃東西時發出咀嚼聲了，基本上已經宣告自己的「社會性死亡」。

英國的餐桌社交中，音量控制（noise control）是衡量一個人教養的重要指標，他們用餐禮儀的核心是「不要讓別人意識到你在進食」。這種文化其來有自，從維多利亞時期開始，上流社會視餐具為手部的延伸，使用餐具時發出聲響意味著對肌肉的控制力不足，是焦躁與缺乏自我控制的表現。

英國禮儀專家威廉・漢森（William Hanson）指出，餐具應是「運送食物的工具」，不該與牙齒發生不必要的接觸。講究禮儀的貴族們甚至會練習在用餐時不讓餐具碰到瓷盤邊緣，雖然現代人沒那麼極端，但當有人咬住叉子尖端，讓牙齒直接接觸叉子或湯匙並發出聲響，或是用刀叉切牛排時在瓷盤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依然具有魔音穿腦的殺傷力。

總結以上三大飲食雷區，想在英國生存，需要一顆尊重傳統美食的心，以及極強的肌肉控制能力，請記住：

一、傳統美食是不可侵犯的聖地。
二、啤酒的溫度是釀酒師的堅持。
三、吃飯時盡量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在英國用餐，你品嘗的不僅是盤中的食物，更是大英帝國花了幾個世紀醞釀出來的社會契約，唯有避開以上這些雷區，才能真正體驗到英倫飲食文化的細膩與魅力。

NOTE

• 一七七三年十二月十六日發生的波士頓茶黨事件（Boston Tea Party）是美國革命進程中的關鍵轉折點。當時北美殖民地居民不滿英國國會頒布《茶稅法》，反對英國東印度公司壟斷茶葉銷售。當晚，數十名參與者偽裝成印第安人，登上停泊在波士頓港的茶船，將三百四十二箱價值約一萬八千英鎊的茶葉全數倒入海中。這次抗議行動激怒了英國政府，隨後頒布了一系列嚴厲的《強制法案》，封鎖波士頓港並加強軍事管制。這非但沒有壓制住反抗，反而促使十三個殖民地更加團結，最終導致了美國獨立戰爭的爆發。

※ 本文摘自 《大不列顛小心機：搞定英國人的25條金律》，原篇名為〈1-3 雷區滿滿的英國餐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