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不可避免，但煎熬可以選擇

文／洪承主；譯／陳聖薇

想要迴避負面的內在經驗是一種本能。因為在物理世界中，我們可以避開、對抗甚至解除危機。所以在面對不愉快的情緒、畫面或想法時，也可能會出於慣性地想要逃避。但內在經驗越是試圖迴避，就會變得越強烈。越是想把它推開，它就越會以更強烈的姿態出現，壓倒我們的內心。

負面內在經驗是誰都無法迴避的事情。痛苦（pain）是人類普遍的經驗，我們所有人終將一死、會與所愛之人分離、向父母告別，也可能會先送走比自己生命還珍貴的子女，沒有任何事物是永恆的，這個事實本身就足以讓我們承受莫大的痛苦；因工作不如預期而備感挫折、事業失敗而讓所有努力都化為烏有；準備多年的考試落榜；遭受他人輕視、備感恥辱等等，人生在世，總可能會經歷上述的情況。

「我真的做得很好嗎？」、「現在這個方向是對的嗎？」、「失敗的話該怎麼辦？」此時，這些念頭就會毫無預警地冒出來。負面情緒也是如此。所以，憂鬱、焦慮、後悔、憤怒、煩躁、倦怠、懷疑、自責與羞恥心這些經驗根本無法避免，換句話說，痛苦是無法避免的。

另一方面，人類也會經歷煎熬（suffering）。這與面對痛苦時不同，不能將痛苦與煎熬混為一談。許多人會把痛苦視為煎熬的原因，甚至視為煎熬本身。但煎熬並不是因痛苦而生，而是因為我們試圖消除痛苦而產生。

我們為了擺脫痛苦的情緒、不愉快的記憶、非出自本願的衝動或感覺，而不斷發起心理戰爭。在過程中，也可能罹患憂鬱症、焦慮症、恐慌症等一類的精神疾病。我們總是為了擺脫憂鬱焦慮的情緒而孤軍奮戰。但越是如此，人生就更顯艱難。

然而，也有人即使面對同樣的痛苦，卻能用其他方式走出自己的路。這些人覺察到了負面的想法與情緒浮現，卻不執著於此，而是繼續推動生活前進。那些在一切彷彿都要崩塌的絕望瞬間，仍能穩住內心並創造改變的人；那些默默完成無人看見的工作，最後帶來非凡成果的人；那些即使身處極限狀況，仍願意為他人奉獻自己的人；那些克服長年憂鬱，步入豐盛人生的人，他們依舊需要面對痛苦，卻不會被煎熬吞噬。

痛苦與煎熬並不相同。「痛苦不可避免，但煎熬可以選擇」，請務必謹記釋迦牟尼佛的這句話。負面想法既無法完全根除，也不可能轉變成正面。心中會浮現這樣的想法，是很自然的事。因為內心的那台爆米花機，基本上不會聽我們指揮，有時也必然會彈出自己並不想要的檸檬口味爆米花。

但我們可以不必為了消除它們而耗盡一生，也可以選擇不被「必須解決問題」的本能吞沒。當然也不必為了消除負面情緒，而陷入更大的惡性循環。我們可以將想法單純視為心理事件，並願意承認它此刻已浮現於心，不要急著推開或消除。當然，也可以在與想法保持距離的狀態下，做出自己想要的選擇與行動。

正在看這段文章的你，或許曾這樣想過：「我為什麼這麼不幸？」、「為什麼我無法克服問題？」、「該怎麼做才能讓人生充滿幸福？」、「為什麼我無法幸福？」、「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人生為什麼這樣辛苦？」

為了可能曾經這樣想的各位，我在此公開一個祕密：不是只有我，其實所有人都很辛苦。

痛苦是誰都無法避免的，只是不一定會表現出來而已。由於人們把幸福視為某種理想狀態，所以只展露出幸福的一面。但真相並非如此。我們每個人都攜帶著各自的心理痛苦生活，並或多或少都會經歷那樣的時刻。就算是非常幸運、擁有卓越能力的人也都不例外，人生對任何人來說都很艱難。

然而，要讓那份痛苦折磨自己到什麼程度，則取決於每個人的選擇。這並不是說痛苦微不足道，也無意貶低少數人所經歷的重大不幸，這些遭遇確實令人難過，也需要被安慰。而痛苦一旦存在，隨之而來的負面想法也不可能被輕易消除。因此，我們必須重新思考與想法之間的關係，為的是避免再緊抓著想法，讓自己陷入煎熬。

回到最初的提問：為什麼感到煎熬會成為人類特有的普遍現象呢？心理健康問題為何只有在人類身上廣泛出現，甚至影響如此巨大？

現在，我們已經能知道答案了。因為人類擁有比任何生物都更強烈的自我。因為我們相信，自己是唯一能夠思考「我」自己的存在。因為我們是唯一理解並運用象徵意義，還能用語言表達它的存在。因為我們是想法的囚徒，進而將這份痛苦轉變成煎熬。

痛苦雖然不可避免，但卻不一定要為此而感到煎熬。如同面臨試煉時，即便無法改變情況，但卻能選擇面對試煉的態度。當負面的內在經驗浮現在心中，並不代表它一定會成為問題。

「痛苦不可避免，但煎熬是可以選擇」，在眾多格言中，這一句尤其值得放在心上。

※ 本文摘自 《你的想法，不必照單全收》，原篇名為〈第二章 情緒 願意經驗〉，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