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分是經驗,不是資格:當我們說「沒有孩子的人不會替下一代著想」時,我們看見了什麼?
這幾天看到羅大佑專訪的新聞,讓我停下來思考的是這段說話的內容。
訪談中出現了「對於下一代我們想很多,(沒有孩子的)這些人不會想太多」這樣的說法,也有「起碼要經歷二、三十年專業的薰陶,才稱得上文化人」的看法。
美國心理學會(APA)曾提醒,語言是一種強大的工具,能讓我們彼此靠近,也能把我們推得更遠;我們選擇的字詞,正是打造心理安全、共融與尊重環境的關鍵。
我想聚焦的是,「沒有孩子的人不會替下一代著想」這樣的語言,把身分變成了資格,而不是經驗。
身分本來是一個人走過的路,是他看見世界的位置。但當身分被當成門檻,用來判定「誰有資格在乎、誰有資格發言」,對話就從「我看見了什麼」變成了「你沒資格說什麼」。
這樣的說法會造成撕裂。被劃在門外的人聽到的不是觀點,而是否定。人被否定之後通常只有兩種反應:閉嘴,或反擊。不管哪一種,理解都不會發生。
這種說話方式在生活和職場裡也很常見:
- 「你還年輕,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
- 「沒帶過團隊的人,就別對管理有意見。」
- 「你不是這個產業出身的,不會懂。」
- 「你們那個年代的做法,現在已經不適用了。」
- 「女生不太懂這些技術的東西,交給男生處理就好。」
- 「爸爸帶小孩就是比較隨便,還是媽媽來比較放心。」
說的人多半沒有惡意,但這正是無意識偏見最常見的樣子。它很小、很日常,卻一次次在告訴對方:你的觀點不算數。這就是微攻擊。累積起來,團隊裡最先消失的不是衝突,而是那些「本來想說、但算了」的聲音,心理安全感也就這樣一點一點被磨掉。
(延伸閱讀:尤美女專文|從英國皇室到小鎮女孩,談《消失的另一半》與「微歧視」)
圖片|Photo by Siora Photography on Unsplash
我自己也有濾鏡。每個人都是從自己的經驗看世界,這很自然。需要留意的是,當我們把自己的經驗當成唯一的標準,濾鏡就變成了一道牆。
如果我們想要的是合作、對話與理解,就要把身分視為經驗,而不是資格。
正因為我們是一體的,生活在同一個社會,在同一個團隊裡工作,面對同一個未來,我們就更需要有意識地做一件事:邀請不同的人一起進來,把不同的經驗帶到桌上。
每一種身分都帶著別人沒走過的路,每一段經驗都能讓我們看見原本看不見的角落。
這些不同不是彼此的威脅,而是彼此缺的那一塊。尊重並理解不同身分背後的經驗,多元觀點才有機會真正出現,我們做出來的決定,也才會照顧到更多人。
美國心理學會提醒我們,語言會形塑人的認知、互動,以及跨越差異的能力。我們怎麼說,往往就決定了我們怎麼看人。
(延伸閱讀:同篇貼文下,不同人會看到不同的留言?AI 正在強化你的無意識偏見!|DEI 快訊)
圖片|Photo by Andrew Moca on Unsplash
所以我想邀請大家一起做一個小練習:當我們想用自己的經驗表達看法時,試著把「資格的語言」換成「經驗的語言」。
- 「你還年輕,你不懂。」→ 「我是這樣走過來的,你怎麼看?」
- 「沒帶過團隊的人,就別對管理有意見。」→ 「我帶團隊時卡在這裡,你看到什麼?」
- 「你不是這個產業出身的,不會懂。」→ 「這行有些眉角,你從外面看有什麼發現?」
- 「你們那個年代的做法,現在已經不適用了。」→ 「現在狀況是這樣,你當時怎麼處理?」
- 「女生不太懂這些技術的東西,交給男生處理就好。」→ 「這塊我比較熟,你的想法是?」
- 「爸爸帶小孩就是比較隨便,還是媽媽來比較放心。」→ 「我帶孩子很在意這點,你有什麼觀察?」
前一句把人擋在門外,後一句邀請人對話。
我們想說的經驗都還在,只是多了一個空間,讓對方的經驗也能走進來。
我也還在練習。有時候話說出口了,才發現自己又站回了「我比較懂」的位置。但每一次察覺,都是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我期待的是這樣的對話:每個人都能帶著自己的身分和經驗坐到同一張桌子旁,不用先證明自己夠格,就能被好好聽見。
身分是經驗,不是資格。當我們願意這樣看待彼此,撕裂就有機會變成理解,對立也有機會變成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