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次單一和弦開頭、一次違反直覺的創作 — 專訪《欠妳的那場婚禮》音樂創作宇宙人

由 NETFLIX、公視製播的《欠妳的那場婚禮》，在 6 月上映之後引起了各個層面與議題的討論，其中由宇宙人打造的主題曲〈沒有人像我一樣〉更是攻上各大排行榜冠軍，然而對於宇宙人而言，這次合作其實是一個違反直覺的創作，這次訪談中三個人反覆繞回同一件事，寫歌的天賦被綁住手腳之後，反而開啟了腦子裡從沒被開發過的那一塊。

當初怎麼會接到這次的合作邀約？以及接到邀約當下的心情？

小玉：一開始是導演要規劃這個劇，然後裡面要拍一些樂團的故事，我認為她一開始的想法應該是，想要透過一個還在線上的樂團做田野調查，想要了解他們平時的生活，或是組團的過程，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我自己當時有給一些建議，就是拍攝樂團的時候需要注意什麼。因為我們是音樂人，所以平時我們看電影就會發現有一些作品看起來…尬尬的，甚至也會希望演員還是可以花一點時間去練。

不過後來也才知道嚴藝文導演在找我們田野調查的時候就有考慮找我們寫歌，我自己也大概有一樣的想法，就是找我們的時候，也會默默覺得「誒？要不要順便找我們寫歌？」（笑），主要是我自己也看過嚴藝文導演的作品，我也很喜歡嚴藝文導演的敘事方式，以深入淺出的手法讓一般大眾能夠產生共鳴。

方Q：那時候覺得工作量很大，因為要做三首歌，每首歌都要做兩個版本，不過還是非常期待，很少有機會可以跟影集有這樣深度的合作，真的可以算是量身打造。

這次音樂性跟故事主題綁定很深，在確定合作前有什麼樣的顧慮？或是期待？

方Q：一定有，因為無論是我們這邊還是導演那邊，都不太知道結果會是怎樣。

小玉：因為我只有看到劇的要求，並沒有完整的劇本，例如〈沒有人像我一樣〉好了，導演就是跟我說主軸，以及它會出現在哪一場戲，以及男女主角的關係，是女生寫給男生，我知道歌詞的方向會是女生默默守護男生的角度，就是這首歌要一次完成很多劇的條件。

當下看完這故事有什麼樣的感受？

小玉：我其實當時看到穿越覺得…（笑）滿刺激的！主要是穿越不好描述，然後又加上不少作品都有類似的設定，後來看劇會發現穿越變成不是這麼需要去在意的事了，重點還是現實社會中人與人之間，不管是友情、感情經過時間之後的變化。

創作〈沒有人像我一樣〉的過程？

小玉：一開始當然就是先參考導演給我的所有條件跟劇情內容，然後就開始構思，把自己關在這裡地下室三天三夜，當然我也做了一些功課，因為我有問一下這首歌的時空背景，大概是 16 年前，台灣有沒有一些搖滾團體因為幾首歌爆紅，去想像當時大家會喜歡那首歌的氛圍是長怎樣？可能像 Zayin 的〈藍色眼睛〉，或是陳綺貞〈躺在你的衣櫃〉，不過我當時的直覺就是，英式搖滾的編曲，因為就我的認知，那些樂團都會有一首比較紅的歌是英搖編曲。

這次創作跟你之前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小玉：這次真的就是非常不一樣，因為這首歌它要完成太多條件了，要有年代感，也要完成故事條件，反而是最違反直覺的一次創作，過去我們可能會認為，寫歌是我們創作人的一種天賦，我們就是自然而然的寫出東西，但有一天有一個案子是非常有限制的時候，它似乎會激發出你過去腦子沒有使用到的部分。不過它終究不是一首廣告歌，不可能把導演想要講的東西都寫進去，所以那時候…有點像是背負了一些創作者自覺的壓力吧。

覺得這首歌的前奏很厲害，在還沒有唱出歌詞時就可以把人拉到故事裡面，可否聊聊在編曲上的想法？

阿奎：其實小玉的 DEMO 已經有一個大概的樣子了， 我覺得我只是把它執行完畢而已（笑）。

小玉：當時其實有一個很簡單的條件，就是朱軒洋在表演的時候需要有那個刷和弦的動作，那我就想說把這和弦放在最前面，然後都是同一個和弦。

方Q：主要編曲上，也要讓演員演得像，所以不能太難，的確是有一點點限制吧，我們就盡量簡單，無論是配器或是內容。簡單的話對於我們反而變成另一種挑戰，對於掌握細節呼吸的部分又會想要有一定的標準。這次我們是去日本錄音的，甚至是採用類比的方式，所以更有現場的感覺。

類比跟數位的差異是？

方Q：其實就像是用底片去拍一樣。現在已經很少人這樣錄音了，還有的機器因為都沒在維修，所以也不太能使用了。我們即將發行的新專輯也全部都是類比錄製的，後來我們自己發現，這樣簡單的歌曲好像更需要用這樣的方式呈現，彈奏的溫度也比較能夠被捕捉。

與嚴藝文導演在溝通主題曲時，覺得他是一個怎麼樣的導演？

小玉：我認為她要的東西很明確，雖然我之前沒有跟她合作過，或是參與她的拍攝過程，但聽她描述她希望的作品時，從眼神中可以知道嚴藝文導演早就對於這首歌有一個屬於它的畫面了，對於我而言，她描述得越明確，她越好執行。

歌詞方面，我有點試著揣摩嚴藝文導演過去作品的台詞，就是很生活化，無論是《俗女養成記》或是《影后》，她都會用超級簡單的字去講。例如這首歌第一句就是「你還在嗎？」我不希望用太艱澀的詞。

方Q：我認為嚴藝文導演同時也是一位很相信她合作對象的人。這首歌在這齣劇裡面非常重要，在沒寫出來之前，我相信導演一定會擔心最後成品，不過她依舊給予我們很大的信任與空間，去接受彼此碰撞的火花。

〈像狗一樣〉呢？

小玉：〈像狗一樣〉我當時的想法是，以那個年代背景的音樂，通常都是很簡單的編曲，不會有太複雜的東西，我甚至會去想，如果我是一個高中樂團，我會如何去編這首歌？都是很直覺的方式。這首歌的歌詞是我當時看我的筆記本，好像之前我有寫到追公車這件事，年輕的時候我們好像都在追著某些東西，無論是追求校內的成績，或是追求女生、追一個夢想，我們都不知道是否會達到，但我們都很勇敢的去追。

〈沒有人像我一樣〉上架之後，無疑成為過去這段時間最火紅的華語歌曲之一，覺得這首歌跟劇很適合的原因？

方Q：當然是這齣劇非常好看，我自己也哭了幾次。有一部分我也認為這作品有點非典型，可能男性會比較喜歡，尤其是很小的事情，加上正反兩方的論點都滿多的，主要是主角個性某些部分不是很討喜，當然有一些人一定也會同理他為什麼會這樣做。

小玉：它很棒的一件事就是引起了各種討論，無論贊同不贊同，會引起各種價值觀的討論。

方Q：這齣劇真的讓大家討論到很深的地步，會分析裡面的台詞，這首歌我也認為小玉寫得非常好，非常貼切，最後覺得很慶幸吧，如果我們做了完成度這麼高的作品，推出去之後沒什麼人在討論，就會有點可惜。

阿奎：這次完全超乎我的預期，可能會期待有一些反應，但沒想到排行榜都是第一名，就連你剛剛說前奏這件事，我自己也覺得有點意外（笑），不過我現在回想起來，我會認為是因為每一個環節大家都非常認真，包括最初歌就寫得很好，後來製作的細緻，我自己聽下來會認為每個音色都非常漂亮，坦白說，一開始還是會覺得會不會有點通俗？但最後成品出來我完全不這麼認為，我最後還跟小玉說，錄完音我非常感動。加上導演對這首歌的用法不是單純片頭片尾而已，很多地方是透過這首歌去剪輯到她想要的片段，等於是你在看的時候，很像是看了好幾支不同的 MV ，有一些沒有人聲的版本她也拿去做配樂，真的是每一個環節我認為大家都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