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城之母開羅｜從孟非斯到解放廣場，千年歷史交疊的城市

我終於抵達開羅，這座眾城之母、暴君法老的故都，廣袤疆域與豐饒土地的主人，建築林立且美麗輝煌。她是四方旅人匯聚之地，是弱者與強者的休憩之處。城中的人潮如海浪般湧動，即便她擁有如此廣闊的空間與容量，也幾乎無法容納這無盡的人群。

──14世紀《伊本．巴圖塔遊記》

街頭麵包坊批量販售埃及最常見的主食 Aish Baladi © 黃彥綾/旅讀

Dear R,

下週就是白露，台灣是否準備告別燠熱的天氣了？

現在的我，在夜風吹拂的賈拉大街上，就著客運站旁小攤販的微弱燈光，寫這一封信給遠方的你／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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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企畫期間，幾經思考，始終不確定該如何呈現神秘而底蘊深厚的埃及。誠如學者泰維德指出，「沒有一個國家像埃及這般長久且頻繁地被外國人提及」，如果早在公元前400年就有尼羅河遊記，作為「又一個」描摹埃及的人，我又能為各位帶來什麼呢？既不是鑽研古埃及文明數十載的歷史學家，亦不是獲獎無數的文學家……想來只剩真摯情感。遂寫信吧！寫給親愛的尼羅河，寫給海洋環抱、樹木蓊鬱的家鄉。

© 黃彥綾/旅讀

一座探索文明起點的城市

Ｒ，你想像中的開羅是什麼模樣呢？正是4月初，盛夏未至，開羅首先比我想的更涼爽；其次，它似乎與14世紀伊本．巴圖塔所描述的世界，相差不遠──人潮如海。

昨日飛機落地開羅機場前，好似為了滿足乘客，機長在開羅上空兜了一圈。從空中俯瞰，尼羅河在晨光下，如同蜿蜒的燈帶緩慢流過城市中央；河岸兩側是一棟棟緊密相依的高樓，纖長的宣禮塔矗立其中，汽車、巴士與計程車在下方道路上相互擠壓。

「金字塔！」突然間，有人驚呼，一顆顆腦袋急切地將頭靠往窗邊。儘管空氣中布滿春日的沙塵與清晨的霧氣，仍能看見下方緊鄰城市邊緣的沙漠，靜靜地佇立三座巨大的金字塔。如此擁擠嘈雜的城市卻屹立著千年傳奇，實在太魔幻了。

© 李智凱/旅讀

追溯北非最大都會區前世

根據2021年調查，由開羅省、吉薩省與蓋勒尤卜省組成的大開羅地區面積約有3000平方公里，人口卻高達2200萬，相當於把全台人口裝進北北基桃地區。開羅既是埃及首都，亦是非洲與阿拉伯世界最大的都會區。然而，早在公元前3000年，開羅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便已是都會區了。

從機場前往市區時，途經高級住宅區赫利奧波利斯一帶，此地在前王朝時期已然形成城邦，並在古王國時期第五王朝達到最盛。彼時該城所信奉的太陽神阿圖姆─拉被視為全國信仰，而後到來的古希臘人將其比作自身的太陽神赫利俄斯（Helios），為此留下芳名「太陽神之城」赫利奧波利斯。

赫利奧波利斯為古埃及宗教帶來深遠影響，不過，若要追溯其早期最重要的政治中心，還得是位於開羅西南方約30公里、如今隸屬吉薩省的孟非斯。約公元前3100年，名字意為「擊殺鯰魚」的青年那邁爾（Narmer），透過聯姻、外交與武力等手段統一上下埃及，自此開闢人類歷史上最早的中央集權單一政體。他將新王國劃分為42個省分，並於三角洲的頂點創建新國都：孟非斯。此處地理位置優越，每當氾濫季來臨，「四面八方都變成了一片大海，城鎮孤零零地散落在水面之上，就像愛琴海上的小島。」

Ｒ，你看過《王家的紋章》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想必你也發覺男主角曼菲士的名字便源自這座城市；而凱羅爾穿越後第一次返回現代的契機，也正是因墜入汪洋般的尼羅河。

街道兩側保留許多伊斯蘭建築的莫伊茲街 © 李智凱/旅讀

哈利利市集最受社群青睞的角落 © 李智凱/旅讀

時間的切片，文化的縮影

如赫利奧波利斯與孟非斯的城市還有許多。但是，如果只把開羅理解為古埃及文明的延伸，又未免太過狹隘。公元642年，作為早期「伊斯蘭大征服」的一部分，阿拉伯軍隊入主東羅馬帝國治下的埃及，並於今日開羅南部建立新城福斯塔特。969年，隨著法蒂瑪王朝征服埃及遷都至此，意為「勝利之城」的開羅（Al-Qahira）由此誕生。此後一千年間，數百座清真寺的宣禮聲一日五次響徹全城。

伊本圖倫清真寺建於9世紀，為開羅現存最古老的清真寺 © 李智凱/旅讀

當然，開羅不僅訴說歷史，相距我寫信位置約10分鐘的步行距離，有個深切影響當代穆斯林社群未來的廣場──解放廣場，2011年1月25日，數十萬埃及民眾湧入廣場，抗議政府長期限制公民權利、貪汙腐敗，社會面臨嚴重經濟問題，最終迫使執政長達30年的獨裁總統穆巴拉克下臺。這場革命不僅改變了埃及，也重塑整個北非與阿拉伯半島地區的局勢。

開羅並不完美，甚至十分混亂、擁擠、喧鬧與塵土飛揚。但也正因如此，它告訴我們，文明從來不只是遺跡，而是一群人持續生活、抗爭與夢想的過程。

Best Regards,

Ｙ

見證當代埃及社會變革的解放廣場 © 李智凱/旅讀

更多內容請詳旅讀2026年9月號第175期《女神澆灌的尼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