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是誰？一位神祕老師的傳奇生成史
史書只說蘇秦、張儀曾師事鬼谷先生，後世卻循著這條模糊線索，逐步補出隱世名師、山中學園、神祕教材與顯赫門生。從游士師承到《鬼谷子》成書爭議，再到王禪老祖信仰，鬼谷子的傳奇在史實、附會與想像中不斷擴張。
九流十家之中，最獲各諸侯歡心的當屬法家與縱橫家。法家容易理解，畢竟以君主立場出發，強調統治利益，自然受到國君們的歡迎。至於縱橫家呢？提及縱橫家，免不了要想到合縱、連橫等外交手段，還有蘇秦、張儀這些活躍國際舞臺的政治家。縱橫之計究竟緣起何處？組成「區域聯盟」又是基於怎樣的核心理念？這就不得不提到一所學校了。
縱橫家誕生在一座白雲靄靄、溪水潺潺的山中。看似清淨幽僻之地，卻產出了一套野心勃勃的理論，要將天下歸於一統。在這裡，老師帶領學生窺見天下大勢，學生出走山谷左右人間秩序……這片生態寧靜，然而誦書聲、討論聲、爭辯聲喧囂的寶地，就是鬼谷子的傳奇學校──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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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了，鬼谷先生！
鬼谷的經營人，或者典雅一點稱呼──鬼谷的隱居者鬼谷子，本名眾說紛紜，有說是王誗、王詡，有說是王禪，據傳出生於今河南省登封縣。因其隱居雲夢山清溪鬼谷而自號鬼谷先生。然而鬼谷究竟在何處，至今難以確知，我們不妨想像它是一處雲霧繚繞、山清水明的所在。鬼谷子的日常，便是在此採藥、修道，過著遠離塵世的生活。
這樣的日常活動，容易聯想到了道家一脈。鬼谷子主張卻確有部分與道家相近，比如曾經提出「人應順應情勢做出改變」的論點，可以推測他在某種程度上受到道家影響，或至少同意道家相關看法。可是，他的思考卻不止步於此。若是真的遠離塵囂，鬼谷之名亦不會為人所知。鬼谷子所遠遠望見的，是金戈鐵馬，是權謀角力，是將思想作為手段所能達成的政治抱負。不知何故，鬼谷子並未親自出山，但是，他開始招收學生了。
鬼谷中的學校招生中
世人對於鬼谷子個人的了解其實不多。浩瀚書海中，鬼谷子人如其名，彷彿神出鬼沒，就連最基本的姓名與生卒年也難以確知，彷彿陶淵明筆下的五柳先生一般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只不過身居鬼谷之中，因以為號焉。後人對他的認識主要來自於學生們，包括蘇秦、張儀，太史公筆下提到他們，總要囑咐一句師承鬼谷先生。這麼看來，鬼谷子所以能夠名留青史，那還是是託了學校的福呢！
儘管以「學校」戲稱之，鬼谷子所辦的教育自然不是今日學校規模，其實更像補習班，只不過是寄宿式的。學習內容不限，而是老師結合畢生所學，消化反芻一套一家之言，即後世所謂縱橫家。那麼，縱橫家的內涵主要有哪些呢？
縱橫家所教習的是一套處理人事的準則，立場傾向人性本惡。因此他們展示的遊說技巧也多以利害分析瞄準對方的心，使其不由得選擇檯面上最有利的最佳解。之於當時國際情勢，縱橫家認為周天子權力既然已經式微，諸侯之間再無共主，可說是陷入無政府的狀態。為此，權衡情勢與揣測諸侯意向便顯得格外重要，這也是戰國外交官的核心技能之一。為了重建秩序，國家應透過聯合變得強大，大國尤然，這便是縱橫家最鮮明的主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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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密碼──《鬼谷子》作者爭議
既然開辦學校，那總得有教材吧！後世傳有《鬼谷子》一書，討論辯論、遊說相關議題，大致承襲老、莊思想，又吸納同期著名游士、說客的政治經驗。可是此書卻存在真偽之辯，儘管名為《鬼谷子》，大多認為是後人假託之作，一來因為該書不符戰國時期的寫作體例，二來無法確定成書時代。有說此書成書甚晚，因為劉向、班固等漢代史家皆無提及；也有認為此書成於鬼谷子同期，因為兩漢魏晉著作中已見引用。眾說紛紜，更添神秘色彩。
神秘的不只教材，還有校友。
鬼谷子學校最傑出的校友當屬蘇秦、張儀二人。兩人同窗，畢業以後任職不同國君底下，卻也暗中彼此扶持。──除此之外，世傳孫臏、龐涓二人互為師兄弟，同樣師從鬼谷子。不過孫、龐的相關記載大多出自《東周列國志》一類歷史小說，而非官家正史，真實性有待考察。──四人身處的時代大致重疊，究竟誰是學長誰是學弟，由於蘇、張二人的生卒年已不可考，難以排序。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兩組師兄弟的紀錄中，皆未提及另一組同學，或許兩組人馬在鬼谷子學校的求學時間是錯開的，或者孫、龐在鬼谷求學的經歷只是後人附會？
化鬼為神：香火不斷的鬼谷信仰
除了縱橫名家，鬼谷子也被奉為道教神仙，最早可追溯至東漢末年。被神格化的他擁有各種名號，鬼谷仙師、王禪老祖，不一而足，精通的學問則包括數術、法術、兵法等等。而他的神仙形象是一鶴髮童顏的老者，頭上梳有簡單髮髻，臉上蓄有長長的鬍鬚，多為坐姿，面帶微笑，手持法器。
在眾多神仙故事的記載當中，他師從老子，曾隨老師西出函谷關，復又至鬼谷隱居。其神機妙算，早早指出蘇秦、張儀二位學生所能達到的成就，以及伴隨權位而來的下場。又傳說另一學生孫臏本名「賓」，是鬼谷子替他改名為「臏」，即刖刑（砍斷受刑人雙腿的刑罰）的代稱，預示孫日後將遭受刖刑。更有甚者，秦朝徐福渡海為始皇求藥的故事也與之相關。
這些傳說時空背景跨度之大，彷彿鬼谷子本人神通廣大又長生不老。不單鬼谷仙師的靈機與妙算，延續至今日的道教信仰之中；就連鬼谷老師的合縱與連橫，似乎也跨越時空，在國際情勢瞬息萬變的21世紀回魂再生。
鬼谷先生的鬼谷究竟是那一座山谷？今已不大可考。不過我們仍然可以想像，在白霧靄靄的深山野林間，有這麼一處靜謐谷地，被開闢成一間小小學園。在無數個春去秋來之間，世外桃源般的迷你學校，生成了足以撼搖一個時代的深沉策略。© 唐宇鵬/Cheer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