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為說不出苦楚的農漁村寫詩,黃鈺婷以台語記錄土地傷痛,奪台灣文學獎新詩首獎

上下游新聞市集

更新於 11月04日22:24 • 發布於 11月04日04:06 • 上下游新聞

當綠能開發席捲西海岸,魚塭變成光電場,誰來傾聽土地與人們的疼痛?出身嘉義養殖家族的黃鈺婷,返鄉後親眼見證,從石化工業、科技園區到綠能開發,農漁村始終承受著經濟發展的代價。她選擇以母語寫詩,為土地留下證言,奪得 2026 年台灣文學獎新詩首獎。對她而言,寫詩是因為心疼這片土地,也希望讓更多人聽見鄉村人說不出口的苦楚。

回鄉寫詩的黃鈺婷(攝影/林吉洋)

投身台北環境保育工作,一場演講點燃返鄉信念

黃鈺婷綽號「小鴨」,是作家,也是養殖家族的女兒,更是熱心公共事務的返鄉青年,從學生時代便開始接觸保育團體,畢業後也在荒野協會工作。即便已經從事自己喜歡的環境倡議工作,她仍然感覺與繁華的都會環境格格不入;乘坐捷運雖然便利,卻是從一棟水泥大樓換到另一座水泥大樓,看不見藍天白雲,讓她格外想念嘉南平原一望無際的稻田與紅磚古厝小路。

2010 年,環團推動「反國光石化」運動,需要到處舉辦講座,她自告奮勇回到嘉義辦一場台語講座,但是太久沒有講台語,她對自己與故鄉、母語的疏離感到難過,含淚練習了好幾天。講座當天,她被叔伯舅姨的熱情感動,第一次起了回鄉的念頭。

「南部沒有人從事環境教育,台北人也沒辦法到鄉下去推動環境意識改變,而台北根本不欠我一個。」回嘉的念頭慢慢醞釀,直到 2013 年,家裡的小製衣廠需要架設網站,她便自告奮勇回來幫忙。

回鄉的小革命,在嘉義串連青年做社運

「回來要幹嘛?南部又沒有工作機會?」回家第一年,她不停自問自答。她所有的人際網絡──社運圈、荒野志工圈──都在台北。小時候的同學都北上了,回到嘉義也找不到朋友,讓她有些孤單。忙完網站之後,北漂的念頭又開始浮現,但社會運動又找上她。

2013 年底,「百萬人廢核四環島接力行腳」開始,由於她曾是反核志工與種子講師,再次被找來幫忙,將嘉義的在地網絡串聯起來。2014 年遇上 318 學運,一群關注公共事務的嘉義青年串聯起來,關注古蹟保存、鐵路高架化等議題。當島呼冊店創辦人林詩涵以進步訴求投入嘉義市長選舉時,小鴨也自告奮勇扛起競選總幹事一職,結識了一群理念相近的朋友,這群人也成為嘉義新興的公民社會力量。

一群年輕人風風火火地把嘉義市的議題一一翻出來,卻也搞得大家遍體鱗傷。不過,對她而言,這段連滾帶爬的 5、6 年,也算是重新把自己與這塊從小成長的土地縫補起來。

小鴨在嘉義串連各種議題做社運,也順帶將自己跟疏離的故鄉,重新縫合。(攝影/林吉洋)

用身體感受漁村風土,也看見漁業的辛苦

小鴨的家在大溪厝,她形容那是嘉義市最後一個「庄腳所在」,保有純樸農村樣貌。爸爸的老家在東石,叔伯堂兄弟都還在從事養殖業。除了經營家族小工廠外,爸爸周末還得回到東石看顧魚塭。起初大家都勸父親別太操勞,後來小鴨才知道,回到東石獨處、吹風看海,是爸爸放空休息的方式。

回東石幫忙後,她意識到漁村跟農村的不同:「農村的豐饒是來自土地滋養,但漁村則是要靠生命與環境氣候激烈的拚搏。」海邊開闊、風又大,漁民講話都很大聲,這種豪邁、率直來自生活場域醞釀出來的風土性格。然而,更衝擊她的是身處農漁業的「現場感」。氣候變遷下,漁民是第一波受害者;暴雨及高溫讓魚塭越來越難以穩定控制,養殖風險也越來越大,棄養的漁民越來越多。

每年歲末,她從倉庫舉出那張「烏魚子」布旗豎在路邊,一邊是工廠年終大特賣,另一邊賣東石老家的烏魚子與白蝦。2018年,她意識到自己快四十歲了,打零工與接案交替轉換,但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身分,人生忙得一蹋糊塗,做什麼事情卻也說不清楚。

攝影/林吉洋

立定志向以詩紀錄土地變遷,卻碰上能源轉型的煎熬

2019 年,她讀了顧德莎詩集《我佇黃昏水邊等你》。詩的純粹與美好,是她人生迷茫中的一道暖流,覺得人生應該留下一些什麼,在顧德莎鼓勵下,她開始嘗試寫詩,決定寫一本可以讀出來、讓父母親和農漁村人聽得懂的台語詩集。

創作過程中,正值政府推動能源轉型。她看到西海岸出現越來越多光電案場,就連魚塭也鋪滿光電板。父親說出漁電共生實務上的困難,政策一下釋出幾萬公頃魚塭讓廠商整合,政府宣傳的美好願景與現實落差巨大,讓她一度很鬱悶。

為了寫作,她會到實地田野考察,在義竹,她看到光電廠分割聚落與地景,興建大量光電廠,結果卻沒有讓人回來,反而變得空蕩蕩。然而,一旦質疑綠能政策,就會被反問:「難道你們要回去核能嗎?」這種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尖銳對話,讓她覺得可怕。

嘉義縣義竹鄉,許多魚塭被轉租給漁電共生,導致許多養殖戶被迫離漁(攝影/林吉洋)

綠能狂飆,壓迫的氛圍卻令農漁村幾乎窒息

「風頭水尾的漁村人,真的很衰。」她說:「過去是用六輕、國光石化,現在是用綠能、風光電。」政府設立各種名目的光電區域,集中在這些最弱勢地區上,鄉村社會沒有這方面的知識經驗,人與人之間全靠信任。面對綠能廠商提出的高額租金,加上道德壓力與經濟發展所必須的論述,鄉村根本擋不住。

隨著綠能與光電在西海岸快速席捲,開發爭議與農漁村抗爭越來越多。她能感同身受農村人的無力感。這種綠能發展建立在不對等的關係之上;如果沒有在地生活經驗,根本難以想像農村人心理上的「剝奪感」。這樣的綠能開發,實際上與石化污染帶來的壓迫幾乎相同。

小鴨因陸域風機開發爭議而寫下〈佮風機遏手把〉,面對風車入侵,農夫被逼得必須當起唐吉軻德,挑戰巨大風車;又或是扮演大力水手,吞下菠菜去跟風車「遏手把」(比腕力)。他們拚的就是贏回一條回鄉的路,留給離鄉游子。

無通轉去的風頭故鄉

無通做夢的水尾子弟

逐項攏空

逐項攏侵門踏戶來到簾簷跤

就當做阮是起控的 Don Quixote

毋是痟貪 嘛毋是乞食

喝的是救人 毋是咧唱聲

攑竹蒿鬥菜刀來輸贏

輸干焦一條命

贏就是一條回鄉的路

予離鄉的人行

黃鈺婷說,沿海村落高齡化嚴重,強塞風機跟老人作伴是她最震撼的新聞畫面之一。(上下游資料照)

當能源轉型在地方成為壓迫,無辜的人承擔後果

面對環境團體倡議的能源轉型,到了地方卻變成說不出口的壓迫。這種被欺負、連抵抗都被批評的感受,讓她有段時間覺得自己簡直要窒息,痛苦得要死。在〈鄉土風景光批〉,她用最簡潔的文字描述人們慘澹卻又無可奈何的心情。

曾經參與非核運動的小鴨認為,所有人都是綠能選址錯誤的受害者,享受這些綠能開發利益的人,卻從未負擔應有的成本;反而是無辜的人承擔後果。

龍宮轉來的老倒退

路頭路尾光電枋

庄頭無底揣

一塊一塊

有路無厝

有電無家

從石化王國的福利收買,寫到造山運動的科技傲慢

綠能僅是鄉村面臨的苦難之一,小鴨分析,對土地與環境的掠奪一直存在,在威權時代是由政府以強制力直接迫遷;現代則是讓渡給資本,同樣是圈地、改變地景地貌,本質上並無不同。

她親眼所見,石化產業幾乎用福利收買了整個地方。家裡使用的物品,從椅子到碗筷,都貼滿石化企業贈品的標籤;學生中的營養午餐由企業買單,然而,享受福利是有代價的,換來居民與地方政治人物對空氣污染與工安危機裝聾作啞,地方人不是沒有感覺,只是沒有選擇。

她的詩作〈造山運動〉,也反應了半導體產業對地方的影響。政府以科技產業發展為由,四處徵收,也抹平聚落、地景與文化脈絡。護國神山越來越高、越來越不可挑戰。雖然經濟發展的果實很美好,但是發展的成本,包括土地徵收、農地消失,以及越來越頻繁的休耕,卻靜悄悄地轉嫁到最底層。

幾若百公頃的田塗挖了了

三、四十冬的青春車來塌

溪水免講愛牽來沖

地價當然共疊甲懸懸懸

新來的神主牌 替咱閘風波閘錢水

山勢愈夯

愈懸

烏影嘛愈湠

愈遙遠

日光捎無的彼搭

風來翕相紀錄

石化巨頭提供沿海鄉鎮許多福利攏絡人心,代價卻是要民眾對污染忍氣吞聲。(攝影/林吉洋)

看見他人的苦難,就有微小確實在的力量

小鴨說,走過那些爭議事件的現場,她能夠感受到土地受到的壓迫,還有人們的疼痛。鄉村人很質樸,若非真的被侵門踏戶般蹂躪,絕不可能站出來面對鏡頭與接受採訪。寫詩,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抒發自己壓抑的悲痛,也寫下土地的傷口。

她覺得很多時候,是非沒有最終答案,人只能被夾在是非中間。她把環境議題寫成台語詩,還特別設計台語朗讀 QR code,希望讓鄉村人聽懂、理解這些環境壓迫。或許人無法改變現況,但「看見」他人的苦難與悲傷,或許就有「微小卻實在的力量」。

工業與農搶水,也成為黃鈺婷詩作描述的議題。(攝影/林吉洋)
查看原始文章

更多生活相關文章

01

國體大辦公室驚見「便當山」!誤多訂一天 學生暖心搶救近完售

TVBS
02

身分證字號藏玄機!最後一碼不是亂數 符合「3條件」一生可換1次

鏡週刊
03

司機高速公路突不適!硬撐開到急診 倒下狂喊:老闆,貨有帶到

CTWANT
04

身分證10碼隱藏意義曝光!內政部曝「符合3條件」可更改一次

三立新聞網
05

Labubu從瘋搶到退燒!曾經暴紅的商品為何不再搶手?

LINE TODAY 討論牆
06

16年前和家人到信義區跨年…女童如廁後「離奇失蹤」!他用AI還原「20歲模樣」盼團圓

鏡報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