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表演藝術（三） 發揮「頑石」精神－郎亞玲穿梭於逆境的劇場人生
【記者 陳安婷/採訪報導】
談及疫情，「頑石劇團」藝術總監郎亞玲陷入沉思。一個在台灣存活近三十二年的劇團，其實並不多見。郎亞玲解釋道，其實32年的前五年，是另一個劇團－「觀點劇坊」，當她二度組織劇團時，內心承諾自己，無論遭遇多大的困難，絕對不要輕言放棄，要像「頑石」般堅韌不移。在原本貧瘠的劇場環境裡，能持續推出作品實屬不易，堅持創作第一的信念下，顛顛簸簸走到今天，殊料遇上世紀災難COVID-19全球蔓延，她承認是劇團前所未有的挑戰。
比較1999年921大震和2003的SARS與此次新冠肺炎的影響，郎亞玲覺得921當下的破壞力十足，但後來朝向心靈重建的方向卻讓劇團浴火重生，走過城鄉、連結國際，讓創作在題材與內容都有了新的視野與深度。SARS影響到全省巡迴展演，但為時不長即有效控制住傳播。相形之下，新冠肺炎影響至距，原因有三：首先在時間的接續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並且看不到盡頭，劇團的培訓、排練、演出，盡成海市蜃樓。再者，表演藝術最引人入勝之處，就是「臨場感」，倘若此一要素被剝奪或替換，人與人無法同處一時空，「感受力」勢必削弱，乃喪失劇場美學價值。其三：由於避免群聚，觀眾多所限制，銷售票劵難上加難，影響是整個劇場的經濟結構面，衝擊到各劇團的創作力與生存力。
近五年，其實是劇團創作的高峰期，如2019推出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梅特林克的《青鳥》。還有郎亞玲以家族白色恐怖為背景的《記得，因為愛》三部曲，以及30、40女性自覺與白色恐怖的時代顯影《告別黑甜鄉的女人》，都獲得廣大的肯定與迴響。因而也獲選台中歌劇院孵育計畫，籌備台灣第一位女畫家故事－音樂劇《含笑花－陳進》。郎亞玲無奈地說，其實下半年手中一共有四齣戲在進行，看目前的疫情狀態，能順利演出兩齣已屬不幸中之大幸。9月4日即將登場的兒童劇「烏拉拉的水晶球」，即將以符合文化部所規定的方式演出，實名制、量體溫、梅花座、核酸檢測等，她覺得之前嫌麻煩，現在說服自己當作一個新鮮經驗看待，畢竟劇團動起來，能夠演出，總比苦蹲寒窯、自廢武功來得強，不是嗎？
描述自己這一年多的心境，她直言有如洗三溫暖，從相信疫情很快會過去（如SARS），到開始懷疑而觀望，再過渡到接受疫情不會如期待消失，心中波瀾起伏、煎熬不已。至今，在想法與做法上，不得不慢慢「移動」。說「移動」而不說是「妥協」或「改變」，是她覺得某些美學上的堅持，讓自己無法跟風，不要劇團離本位太遠。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日子，郎亞玲竟然選擇跑回母校東海大學美術研究所進修，她覺得當環境沒有太多選擇，或選項離開了自己劇場的脈絡時，還是進修最為踏實。視覺藝術表面上跟劇場沒有直接關連，但在美學層次上不可或缺，可以協力、相互對應，她相信自己的學習終歸可以回饋給劇場，以創作出美感質地更好的作品。
此外，郎亞玲覺得疫情促使她接觸原本不熟悉的領域，如線上會議、線上教學、直播、影片製作。為了讓劇團成員保有對表演的熱情，勢必想辦法提供更多的舞台，發揮所長。因此，8月11日每周三晚上2000到2040，郎亞玲將扮演說書人，帶著劇團成員，以中西經典劇本為經，現場讀劇為緯，經由劇本導讀、角色解析、角色對白，拉進劇場和生活的距離。她覺得「經典」並非艱深難懂，當我們用想像力創造情境，便能深入劇本角色的內心世界，語言和行動與之同步。她希望在每個單元，都能拋出幾個議題讓觀眾思考，她相信時代轉換、人性不變，經典的可貴不在於仿效，而在啟發。戲劇除了創新作品，閱讀經典也是練功自學的方式，更何況身處疫情尚嚴峻的時刻，藉著閱讀反省沉澱，也是療癒人心的絕佳途徑。
關於官方資源的挹注，郎亞玲覺得今年的效率更勝去年，以頑石劇團所在的台中市而言，在五月疫情爆發之前，已經提供紓困的申請機會，相當難得。雖然粥少僧多，單一團隊能獲得的補助有限，但卻是鼓舞表演團隊繼續創作的關鍵。她更期待中央和地方文化藝術單位，能提早佈署未來三年對表演團隊的扶持補助計畫，她不諱言，這波疫情將表演團隊輾壓到生存邊緣，無論是規模大小，無論是表演型態，無論是資深新秀，都面臨極大的困難。毋庸置疑，這正是政府該伸出援手的時刻，否則全國表演生態的重挫，可能五年、十年都難以恢復榮景。
拿出「頑石」精神，郎亞玲充滿信心地說，表演這條路，她會排除萬難，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