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前就懂被動收入？戰國強者如何靠「錢滾錢」撐起一個強國
弱肉強食的世界，首要壯大自己。而壯大自己，首要創造被動收入。如何被動？坐等他人送上土地人力來、送上王子公主來、送上金銀財寶來。原來炒短線偷盜壘、放長線釣大魚古今皆然，這些一點一滴的資源，終將推動時代運轉，寫下一篇又一篇戰國故事。
想要躍上國際舞臺，甚至取得領導地位，成為不容挑戰的強國，必先要有兩個條件，古今中外皆然──一是軍事硬實力，二是財富軟實力，始能作為前者（以及其他各項發展）的後盾。錢不是萬能，但從內政到外交，從衛生到教育，沒有錢卻萬萬不能推動諸事大吉。至少在戰國時代，砸錢養軍，進可開疆拓土，退可保家衛國，穩定的財源實屬必須。
要掌握錢，必先了解錢。不妨將人生三問套用在錢身上：錢從哪裡來？錢往何處去？錢的意義為何？這些問題看似容易，在「錢」的概念剛剛形成的兩千年前可一點也不簡單。
曾侯乙墓雲紋金盞勺 © 郭群/Cheerimages
不只是農業民族
大眾對於古代中國傳統分工的印象，大抵不脫男耕女織四字，然而人們並非僅僅從事農業活動而已。所謂中華民族並不只是農業民族，箇中關鍵在於：他們不是「一支民族」。更有甚者，「中國」一詞在周代指的是天下中心，也就是周天子所居住的一小塊地方。那麼，其他地區的人們在做些什麼呢？
黃河流域及其南方大抵符合今人對農業社會的想像。不過耕作之外，採集、漁獵等也同時進行著。在天氣冷冽的塞北，則有依賴青草與水源的游牧民族，與驍勇善戰的武裝騎馬集團（畜養馬匹的武裝軍團）。當時尚無馬鞍、馬鐙，一旦掌握騎馬技術，彷彿就獲得了無敵星星一般，能夠藉著這樣的光環，成為草原上的老大。他們以軍事支援換取遊牧民族給予的糧食物資，好像收保護費一樣，由此成一種具備商業性質、勇闖五湖四海的職業。
有了職業，自然要發薪水，以物易物／以務易務（服務與勞動）是早期社會主要交易方式。在農業得到穩定發展之後，穀物的意義就不只是糧食，更是貨幣，成為最強勢的交易物。如此一來我們也可以說，誰掌握了穀物，誰就掌握了交易，農業社會遂長出了第二人格：商業社會。
金銀財寶 除了貨幣，貴金屬與各式財寶也是財富的代名詞。和今日不同的是，當時的金銀珠寶可以直接作為貨幣使用，其價值則由交易雙方來定義──比起現代對黃金等貴金屬的投資，更加簡單粗暴。© 郭群/Cheerimages
那些為了君主做工的人
既然農業成為推動經濟的重要因素，列國自然開始重視生產。除了家戶生產，也推動國營事業，透過國營的農場與工場（當時還沒有「工廠」的概念），集中資源，收取成果，增添經濟實力。這些資財可以換來各式珠寶或禮器，作為攏絡他國的談判資本，也可以說是一種金錢外交呢！
此處最重要的關鍵是，這些在國營農場、工場中做工的人們，為何不留在家裡生產，偏偏進入國家主持的產業體系呢？原來此時的國家實為「國君之家」，在道統上宣稱承襲周朝，也就享有周天子「普天王臣」、「普天王土」的權力。為此，所有國家資源包括人力，都合法地為國君所有，國君可以強制人民為其勞動（除了人民，國營產業中的勞動者也包括俘虜與罪犯），並賦予薪水，也就是一種「做工的公務員」。
之所以有能力這樣做，側面反映了當時國家的力量已累積到了一定程度。甚至監工的方式很簡單，就是暴力，使用刑罰能有效規範勞動者種種外在行為。如此一來，個別國君權力的強化，也暗示了列強之間的碰撞勢不可免，如同先前篇章所述，就在不遠的幾十年後的未來，外交官們將以交際手腕大大遙控局勢變化。
都江堰 早在西元前256年，成都就完成了舉世無雙的都江堰水利工程。都江堰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工程師李冰不但能夠解決當務之急，甚至還頗有遠見地一路被沿用至今，因而成為歷史最悠久的現存水利建設。© 周鋒/Cheerimages
© 陳育陞/旅讀
新住民，新生活；利滾利，錢滾錢
國營農場工場的成立與運作，一部份要歸功於新技術的出現。新技術來自域外，由新移民帶來。這些攜帶技術的外來民族，通常是以該技術維生的職人團體，可以稱為「技術移民」。他們帶來不少當時鮮見的高科技，有的能使國家生產規模擴大，有的能為中原製作前所未聞的產品。其中最為重要的技術，就是鑄鐵。透過冶鐵技術，可以更充分地利用自然資源，打磨精良輕便的武器提升戰力。對戰國時代的列強而言，軍備無疑是最要緊的事了。當時科技進步的速度遠遠不如今日，掌握獨特專利等同於掌握財富密碼。因此，國君會親自接洽這些技術移民，聘請他們擔任官僚，試圖將之化作己用。也有一些技術移民並未加入國家機器，而是獨立營生，最終成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就這樣，掌握穀物的商人出現了，掌握技術的商人也出現了，將商業一步一步推向頂峰。他們開始思考，利滾利，錢滾錢，還有什麼可以滾出什麼？在這財貨流動、階級流動、國界流動的時代，他們銳利的目光看向了權力中心。與此同時，政壇上的人們似乎也愈來愈著急，愈來愈投機。投資──這是此一時期的大人物們的首要標的。
戰國 素敦。貴族專用單人食器，可上下分開變成兩個相同大小的碗 © 國立故宮博物院
隔壁的外幣：戰國貨幣博覽會
始皇統一六國後，為了更好地管理、控制廣大的疆域，推行了家喻戶曉的「書同文車同軌」政策。之所以需要規劃，乃因東周列國各自為政，從文字、語言、馬車結構到車輪間距都不盡相同。當然貨幣也是如此。相關技術成熟後，各國開始以銅為主要原料鑄幣。國境交界不過一牆之隔，使用的貨幣形制已然不同。甚至出現單個國家流通多種貨幣，或貿易往來頻繁的多個國家使用同一貨幣的現象。
三晉地區
即是後來分家為韓、趙、魏三國的晉。此地區使用的貨幣為布幣，又稱鏟形幣。顧名思義，錢幣形狀有如鏟子一般。可能是源於農具。所以稱為布幣可能是「鎛」字的訛寫。
© 張愷鑫/Cheerimages
東部區域
主要為齊、燕兩國，主要貨幣是刀幣。刀幣的形狀便是一把大刀，可能跟該地區早期的漁獵產業有關，與布幣同樣源於當地人們常用的工具。
戰國「布刀」泉幣 © 國立故宮博物院
西部地區
包括周王畿與秦國，使用圜錢（圓、環）為主要貨幣。圜錢為圓型，與今日的圓型硬幣形狀相近，中央有圓形或方形穿孔。後世便將錢戲稱為「孔方兄」，即錢幣中央的方孔。
唐朝開元通寶 © 國立故宮博物院
南方地區
即荊楚區域，居民多以漁業為生，嘗以貝殼作為貨幣。以貝為貨幣的現象並不僅於此，東部也有此情形。鑄銅技術出現後，楚國開始以銅貝為貨幣，延續貝與財富連結的意象。儘管模仿貝類形狀，卻不是我們所熟悉的扇形貝殼，而是類似咖啡豆的扁橢圓形，中間有細長孔。因其形狀醜惡，又稱蟻鼻錢或鬼臉錢。
骨雕貝 東周 仿先秦貝幣形狀 © 國立故宮博物院
楚國黃金稱量貨幣，或稱爰金，交易時可依需求切割使用。© Cheer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