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修復了，人卻沒有回來」日本311大地震已滿15週年　2.6萬多人仍在避難

每年3月11日，午後2點46分，日本東北沿岸的防災廣播都會準時傳出長鳴的汽笛聲，而人們會在此時此刻，停下手邊的工作，朝向大海的方向合掌默哀。全城靜止的一分鐘，承載了15年來人們對罹難者的思念。東日本大震災，至今已走過15個年頭。

15年間，日本政府已投入超過42兆日圓推動重建，包括沿海地區的堤防、道路與住宅多已重建完成。然而，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逐漸浮現：城市與村鎮雖然修復了，人卻沒有回來。

根據最新調查，岩手、宮城、福島三縣受災市町村的人口，比震災前足足減少了26萬4,100人。

當基礎設施蓋好，人卻不在了

走在宮城縣氣仙沼市或岩手縣的小鎮，你會發現這裡的建築很新，但街上很安靜。

根據《讀賣新聞》報導，在受災的42個市町村中，15至64歲的「勞動年齡人口」流失速度驚人。與震災前相比，該族群的減少率高達17%，幾乎是日本全國平均值的兩倍。除了少數如名取市等靠近大城市的地區外，其餘行政區的人口結構皆呈現劇烈失衡。

與此同時，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卻增加了近兩成。這種「年輕人出走、老年人守家」的困局，讓耗費鉅資興建的基礎設施成了沈重的負擔。氣仙沼市擁有約2,000戶供災民居住的「災害公營住宅」，如今卻面臨空屋率攀升的隱憂。市府無奈坦言：「未來可能必須考慮整併，甚至將這些住宅出售給民間。」

經濟支柱的崩塌也是主因。漁業與建築業曾是東北的主要支柱產業，但即使復興工程已陸續完工，仍尚未恢復到震災前水準。根據東京商工リサーチ統計，與震災相關的企業倒閉在三縣已超過430間。

復興之路，依舊遙遙無期

所有重建問題中，最困難的仍是「福島核事故」。儘管日本政府計畫於今年4月開啟為期五年的「第三期復興・創生期間」，總預算1.9兆日圓，但福島面前的復興之路仍顯得遙遙無期。

首要的難題在於土地的「歸還困難」。即便15年過去，福島縣內仍有約309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列為禁區，這片相當於半個東京都面積的土地，至今仍是大門深鎖的空城。目前仍有2萬6281人處於避難狀態。

而主要災區的「核電廠除役」問題，更是復興進度停滯的最大難題。福島第一核電1至3號機組內，估計仍殘留著高達880噸的熔融核燃料殘渣，這種極高放射性的物質取出極其困難。原本預定於2030年初期動工的大規模取出計畫，在現實的技術瓶頸下，已於去年宣布推遲至2037年度以後。

此外，核電廠內部的殘骸，以及除污作業產生的大量「除染土」去向，也依舊無解。目前仍有1427萬立方公尺的除染土暫存於設施內。雖然政府承諾會在 2045年前將這些廢土遷出福島，但至今仍沒有任何行政區願意接手。

拒絕遺忘311

在岩手縣陸前高田市的追悼設施前，68歲的佐佐木武雄靜靜合掌。對他而言，15年前的傷痛並不遙遠，當年他的叔父與表親被海嘯奪走生命，至今仍是他心中難以釋懷的缺口。

如今，他以「災難講述者」的身分奔走，致力於傳承那段逐漸模糊的記憶。他對著來到紀念碑前的年輕人強調：

「即便100次海嘯沒來，第101次也可能會來。能讓人在災難當下立刻採取行動的，不是混凝土，而是這座『心中的防波堤』。」

這種對於「記憶消失」的警覺，同樣在距離災區數百公里的東京上演。29歲的兼任講師小池駿，3月11日清晨，獨自站在氣仙沼市的岩井崎凝視日出。震災發生時他還是國二生，他仍記得附近便利商店的商品一度被搶購一空。但15年後的今天，在東京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對抗那種遺忘。」他每隔幾年便會造訪三陸海岸，親眼見證城市景觀在復興工程下的巨變，也藉此提醒自己對下一次災害保持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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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有努力好好活著」

在宮城縣，約有1萬1000人在震災中喪生。杉之下曾有約60名避難到高地的人仍遭海嘯吞噬，當地慰靈碑在天未亮時就有人前來悼念。

75歲的農民佐藤信行在上午7點20分獻花。他的母親與妻子在高地附近避難時仍被海嘯奪走生命。「轉眼就是15年。當年的聚落景象仍會浮現在眼前，真的很遺憾、很不甘。」他現在獨自生活，在心中對逝去的家人說：「我還是好好活著，也會守望孩子們的未來。」

79歲的井戸端久夫上午6點50分在慰靈碑前誦經。他曾經營豆腐店50年，但震災後停業，許多熟識的送貨客戶也在災難中喪生。「店雖然沒了，但我還是努力活著，所以來跟大家說一聲。」

原子能管制委員會：這一天是重新提問的日子

3月11日上午9點，日本原子力規制委員會委員長山中伸介在台上說著，「核電安全神話已經崩潰」，並表示：「這一天，就是重新問自己當年立下什麼誓言的日子。」

他也提到今年1月曝光的濱岡核電廠審查數據造假問題，並指出：「試圖掩蓋不利事實的沉默，會從內部腐蝕組織，最終成為無法挽回事故的火種。」他指出，電力公司的這些「漏洞」，其實是一面「反映監管機構自身是否出現習慣與自滿的鏡子」。

他更進一步呼籲：「對那一天的誓言絕不能只停留在儀式。我們必須擁有勇氣，親手拿起手術刀，切開組織內部的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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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至今仍是現在進行式

根據日本警察廳截至3月1日的統計，地震與海嘯造成的死亡人數為1萬5901人。2025年，宮城縣發現的一具遺骨，被確認為岩手縣山田町一名當時6歲女童的遺骸，使死亡人數比前年增加1人，目前仍有2519人下落不明。

此外，截至2025年底，因避難生活導致健康惡化等因素而死亡的「災害相關死」共有3810人。對許多人來說，東日本大震災至今仍是「現在進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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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震災きょう15年、東京から被災地訪ねる人も「忘却にあらがう」東日本大震災15年、祈りの朝「見守って」　避難者なお2.6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