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一張素描收藏幸福 在亞爾走進梵谷的畫布

文、攝影／李若韻 （中央社巴黎特約記者）

亞爾曾吸引梵谷在此停留15個月，留下《隆河上的星夜》、《夜間咖啡館》等200幅油畫與100張素描；多年後，畢卡索也在亞爾競技場中著迷鬥牛文化，最終捐贈57幅素描給當地美術館。

素描（Dessin）是亞爾當前藝文市場的新寵兒。它以紙為基底，涵蓋炭墨、水彩、版畫等媒材，體積小、便於攜帶，價格也相對親民。它既可以是創作的起點，也可以是最終完成的作品。它成為商品，遊走在畫廊、書店、甚至古董店之間，成為遊客最容易帶走的藝術紀念品，進一步鞏固亞爾作為南法藝文小鎮的地位。

亞爾素描藝術節主題強 吸引藝文愛好者來收藏

製作那塊「幸福門牌」的是畫家歐心肯（Madeleine Ossikian）。已在鄰近城市成立藝廊工作室15年的她，這兩年搬到亞爾重新開始，只為更貼近這裡所凝聚的藝文社群。她特別期待自2023年創辦的「素描藝術節」（Festival du Dessin）。在她看來，素描常被誤認為只是草稿，卻最能顯露藝術家的根基。

家族來自亞美尼亞的歐心肯，深受東歐民間傳說啟發，作品色彩鮮豔，以女性角色說故事。她筆下的人物看似天真，肢體卻帶著強烈張力，以簡單事物承載詩意。她說，素描帶給她一種「即興」的力量，因為她從不依靠照片創作，所畫的一切均來自腦海。素描讓她在迎向色彩前，先回到黑白結構，反映最純粹的想像力。

對職業畫家而言，販售是創作得以延續的條件。為了不讓藝廊抽取高達五成的佣金，歐心肯15年來以直接繪畫、直接販售的方式經營，雖無法致富，但擁有自由，也累積了穩定客群。藏家一半來自法國各地，一半來自美國、巴西等地遊客，作品價格從15歐元（約新台幣556元）到1,600歐元不等，而「能放入行李箱」往往是成交關鍵。她想像她的作品們正從亞爾出發，環遊世界。

亞爾冬風最適合看古書 素描讓讀者理解古羅馬

亞爾的藝術經濟不只在畫廊，也在書店生長。靠近競技場的古文明書店「De Natura Rerum」，店名出自拉丁文一書《論萬物的本質》。這裡不僅賣書，也賣以古法釀造的酒，讓讀者以幽默的方式接近古文明，與2,000年前的人類產生共鳴。

老闆拉維尼耶（Nicolas de Lavergne）曾赴埃及研究歷史，完成學業後離開巴黎，搬到亞爾生活近10年。他認為亞爾的冬風最適合閱讀，也最適合感受這座城市作為古羅馬重鎮的歷史餘韻。

擁有古羅馬競技場、古羅馬劇場、君士坦丁浴場等遺跡的亞爾，1981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世界遺產。在拉維尼耶的店裡，書籍以法文為主，也可見拉丁文、希臘文、希伯來文等版本。他觀察到精裝本最能帶動買氣，附有插圖的書則能吸引更廣泛的讀者，而不只是古書迷。

適逢素描節期間，他邀請擅長精密鋼筆線條的繪者布蘭克（Benjamin Van Blancke），在店內展出其詮釋古羅馬場景的素描，並搭配簽書會販售作品。在亞爾，素描不只是藝術形式，也是一種讓知識、歷史與市場彼此接軌的方法。

最好的作品不一定最賣 好素描成就大藝術家

近10年來，隨著梵谷基金會、LUMA當代美術館、李禹煥美術館、時尚美術館等機構陸續進駐，私人藝廊與古董店逐年增加，亞爾成為國際藝術收藏者必去之地。

從巴黎搬至亞爾二十多年的修柏（Marianne Hueber），將其藝廊CirCa營造得像自家老宅那般舒適，畫作、雕塑、古董家具彼此襯映。她說空間的美感，來自長久累積的經驗與直覺。

她的客戶來自法國、歐洲、美國，也包含澳洲與紐西蘭，亞洲買家仍不多。她分析在藝術市場上，定價30歐元的作品總是比300歐元容易賣出。當她與新藝術家合作，她通常給三個月的時間，若反應不佳，便彼此握手道別，因為即使自己主觀上喜歡，也必須觀察市場當前的節奏，有些作品因流行而大賣，有些則因太前衛而尚未被接受。

在她看來，版畫是目前最受歡迎的素描類型之一。而素描的定義也從過去炭鉛筆的習作，擴大到粉彩、墨水與水彩等。她不認為素描比繪畫更有價值，但她相信一名真正優秀的素描家，很可能正走在成為大藝術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