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職】主播隨筆：從平良海馬到黑木知宏 先發、救援自由切換真的有那麼容易？28年前一場七夕悲劇早已給出答案｜日本職棒
日本職棒西武獅與樂天金鷲近日在沖繩那霸球場進行系列賽，身為沖繩出身、也是現今日職最具代表性的本土投手之一，西武王牌平良海馬再次成為焦點。
近年來，平良在西武隊先後擔任終結者、佈局投手與先發投手，不論角色如何轉換，都能維持聯盟頂尖的壓制力，也讓不少球迷認為，他是近代日本職棒最成功的「先發、救援雙棲」投手。
平良的特殊之處，不只是能在兩種角色之間切換，而是無論站上哪一個位置，都能投出王牌等級的內容。2020、2021年主要擔任牛棚投手時，防禦率分別只有1.87、0.90，2022年更奪下太平洋聯盟最優秀中繼投手；2023年轉任先發後，第一個完整球季便繳出11勝、防禦率2字頭的成績，再次證明自己不只是優秀的救援投手，更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王牌先發。
放眼世界棒壇，真正能在先發與救援兩個角色都締造輝煌成就的投手，其實少之又少。
美國職棒名人堂投手John Smoltz生涯累積213勝、154次救援成功，是大聯盟史上唯一同時達成200勝、150次救援成功的投手；日本職棒傳奇左投江夏豐則留下206勝、193次救援成功，前半生是聯盟最具宰制力的先發，後期又成為救援王牌。
此外，大聯盟名將Dennis Eckersley也曾拿下197勝與390次救援成功，成為史上最成功的角色轉型代表。
至於近年的大谷翔平、山本由伸，雖曾在世界棒球經典賽等短期國際賽擔任「最後一任投手」，但那只是短期系列賽的特殊調度，並非整個球季長時間往返於先發與牛棚之間。
也因此，平良海馬今天的成功，反而更凸顯一件事──先發與終結者，看似都是投手，實際上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工作。
而日本職棒28年前，就曾有一位王牌，用慘痛的方式證明了這件事。
1998年，千葉羅德海洋隊王牌黑木知宏，就是那個令人心碎的例子。
當時有「Jonny」之稱的黑木，已是羅德毫無爭議的王牌先發。1998年球季前半段，他以6勝3敗撐起輪值，也是球隊最值得信賴的投手。
然而，6月中旬開始，羅德牛棚全面崩盤。河本育之、成本年秀以及洋投戴維森相繼受傷，終結者人選完全真空，球隊自6月12日擊敗歐力士後便一路陷入連敗。
眼看牛棚無人可用，教練團做出不得已的決定——將王牌黑木改任終結者。
黑木後來回憶，自己是在搭乘新幹線從大阪返回東京途中，突然接到轉任救援的通知。
「當時球隊沒有固定終結者，如果沒有最後一任投手，先發就得一直硬撐。我知道球隊真的沒有辦法了，所以只能接受。不過，救援投手真的有適不適合的問題。」
事實證明，即使是王牌，也未必適合牛棚。
黑木第一次救援，就在8局領先2分時遭逆轉，吞下敗投；隔天再度登板，又被日本火腿名將田中幸雄轟出逆轉再見兩分砲；幾天後第三次救援依舊失敗，羅德一路從4連敗擴大成10連敗。
「如果球季一開始就要我轉任救援，至少還有熱身賽可以慢慢調整，但我是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就直接被丟進正式比賽。」
黑木坦言，自己並沒有救援投手的適性，而球隊也因為情勢危急，只能硬著頭皮嘗試。
最後，羅德不得不讓黑木重返先發。只是等到他回到輪值時，球隊連敗仍停不下來。
7月5日敗給大榮後，羅德已追平日本職棒史上16連敗紀錄，全日本媒體開始關注，這支球隊是否即將寫下史上最長連敗。
兩天後，7月7日七夕夜、羅德在主場迎戰歐力士。
如果贏球，黑木將親手終止連敗；如果輸球，球隊就將改寫日本職棒歷史。
黑木抱著「這段連敗從我救援失敗開始，就由我親手結束」的信念站上投手丘。
前8局，他僅失1分，隊友則靠著法蘭柯（Julio Franco）的適時二壘安打以及Carreon的陽春全壘打，取得3比1領先。
9局下，兩出局、一壘有人。只要再抓下一個出局數，羅德就能終止16連敗。然而，球隊依舊沒有可靠終結者，黑木只能自己完成完投。
當時，他的球數已來到146球，體力早已透支。
第147球，面對歐力士洋砲Pulliam，黑木依照捕手福澤洋一的配球，瞄準內角高球出手。但因為太用力，球路略微下沉。Pulliam毫不留情，一棒將球轟向左外野看台。
追平兩分全壘打。黑木當場蹲倒在投手丘，再也站不起來。多年後，他接受訪問時坦言，那一刻開始，自己的記憶完全消失。「我只記得球飛出去時，心裡想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然後，就沒有任何記憶了。」
黑木透露，自己當時因為脫水，加上精神衝擊過大，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投手丘，還一度誤走向攝影席，被工作人員拉回休息區，這些都是多年後透過比賽畫面才知道。
比賽進入延長12局，羅德又遭代打廣永益隆轟出滿貫再見全壘打，吞下17連敗；隔天再敗，連敗正式推進至日本職棒史上最長的18場。
直到7月9日，小宮山悟完投勝利，才終於終結這場歷史性的惡夢。黑木後來透露，那段期間所有人都安慰他：「你已經很努力了」、「真的辛苦了」，唯獨小宮山對他說了一句讓他一輩子忘不了的話。
「當時只是平手，比賽還沒有結束。你應該站起來，繼續把比賽投完。如果那一球是再見全壘打，你要哭、要喊都可以，但那場比賽根本還沒有結束。」
黑木說，小宮山教會他的，不只是投球，而是身為一名職業球員應有的態度。
28年過去，平良海馬依舊能自在穿梭於先發與牛棚之間，也再次提醒所有人：先發與救援，從來不是「都是投手」這麼簡單。真正能像Smoltz、江夏豐、Dennis Eckersley，甚至今天的平良海馬一樣，在兩種角色都達到頂尖境界的投手，放眼世界棒壇始終只是少數。
更多時候，歷史記住的，反而是黑木知宏1998年那個七夕夜的身影——一位王牌投手，為了球隊義無反顧地接受角色轉換，最後卻在第147球倒下，也留下日本職棒史上令人鼻酸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