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天王級男團的地下隊長」─ 法國畫家卡耶伯特Gustave Caillebotte
「天才永遠不會在自己的時代被理解。」 ─ 美國著名漫畫家 比爾沃特森
ldquoGenius is never understood in its own time.rdquo - Bill Watterson
雖然前述引用的名言未必適用於所有人，但或許適合來描述本篇要介紹的這位藝術家。這是一位非常特別的畫家：在筆者還對於藝術懵懵懂懂的幾年前，手機螢幕桌布即是他的作品〈雨中的巴黎街景〉(Rue de Paris, temps de pluie)。他的幾件名作，在西洋美術史和通俗藝文媒體中時常出現，但人們總是認識他的作品，卻不太認識他。他，就是法國畫家卡耶伯特。
卡耶伯特，〈自畫像〉(Self-portrait)，油彩畫布，約1892。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卡耶伯特，〈自畫像〉(Self-portrait)。Image source: WIKIART
他是誰？
古斯塔夫．卡耶伯特（Gustave Caillebotte, 1848 － 1894），在藝術史上普遍將他歸類成法國「印象派」畫家，出生於巴黎上流社會的一個富裕家庭。他的父親Martial Caillebotte（1799 ndash 1874）除了是位有相當地位的商業法官外，也是提供軍方紡織類產品的大企業家，家中有兩位弟弟，早逝的Reneacute（1851-1876）和Martial（1853-1910）。卡耶伯特相當聰穎，於1868年、那時只有20歲的他，就獲得法律學位，並於2年後開始執業律師。除文科方面的傑出成就外，資料也顯示，他同時也是一名工程師（據佳士得拍賣行圖錄中所稱，他不僅在當時法國是位具備專業級影響力的划船高手（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sailors in France），也正因為熱愛當時流行的遊艇競賽，曾經親自設計過比賽用遊艇）。他曾被徵召參加普法戰爭（Franco-Prussian War），並於1870年7月至1871年3月在塞納河畔加德國家聯隊（La Garde nationale mobile de la Seine）服役。
卡耶伯特，〈划槳者〉(Oarsmen Rowing on the Yerres)，油彩畫布，1877 ndash 1879。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卡耶伯特大約自1860年開始有畫畫的習慣，但一直沒有特別將藝術創作當作一項主要志業。他對於藝術創作的投入，是在1871年參觀著名學院派畫家Leacuteon Bonnat（1833 ndash 1922）的工作室才真正開始。即使是以非職業畫家的身分，也多半透過自學，由於卡耶伯特傲人的天賦，相較他的同儕，他的繪畫能力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達到他那群大師級同儕公認成熟的水平。1873年，他短暫進入了法國美術學院（Eacutecole des Beaux-Arts）一段期間，1874年父親因病去世，他繼承了父親相當大筆的財產。1874年，卡耶博特認識了的竇加（Edgar Degas, 1834 ndash 1917）等印象派藝術家，去參觀（attended）了（但沒有「參與」（participated））1874年印象派「第一次」的展覽，帶給他在繪畫創作上新奇有趣的影響。
Leacuteon Bonnat，〈噴泉前的羅馬女孩〉，（Roman Girl at a Fountain）， 187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竇加，〈舞蹈課〉，（The Dance Lesson）， 1879。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卡耶伯特被認為屬於印象派，是因為他於1876年正式參與了印象派「第二次」的展覽，參展作品中包括至今依舊深受熱烈討論的經典傑作〈刨地板的工人〉（Les raboteurs de parquet/The Floor Scrapers）。之後他的另一件傑作〈雨中的巴黎街景〉(Rue de Paris, temps de pluie)令他留名青史。卡耶伯特的作品反映了那個時代的所特有的、經過工業革命後一種嶄新的「現代化」情懷。有評論稱，他非常熱衷於理解並表達出「巴黎現代化對其人民的影響」（ldquowhat the modernization of Paris was doing to its peoplerdquo）。而在他的作品中，除了偏向印象派戶外創作的風景系列外，獨創出一種「他的廣角、全景視角 - 讓畫面充滿悲傷」（ldquohis wide-angled, panoramic views mdash that shade the paintings with sadnessrdquo）所特有，帶著濃烈「時代感」的人文情懷。
卡耶伯特於1894年、在他46歲那年因白喉去世，遺囑指定將其收藏捐給法國政府。當時法國官方在藝術品收藏和審視的標準相當保守，因此法國政府僅願意收下部分作品。但由於他的財力雄厚（除了作為藝術和遊艇運動相關重要的財務支持者外，他也曾任巴黎Cercle de la Voile帆船俱樂部的「聯合總裁」！），除了繪畫天份外又有其他跨領域專業，一生豐衣足食，因此幾乎沒有賣過作品，一直以作為藝術天王團體印象派「藝術贊助者」的姿態為人所認識，因而他的作品在他生前一直沒有受到什麼特別的關注。直到1963年，他的後人將其名作〈雨中的巴黎街景〉出讓給美國芝加哥藝術博物館（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後，該作品成為該館的鎮館之寶，從而引起了學術界對他的興趣，並進而重新檢視他在藝術發展上的獨特貢獻。@P
作品風格
雖然從當今藝術史的角度來審視卡耶伯特的作品，有其非凡多面向的重要性和意義，除了〈雨中的巴黎街景〉外，其他作品都在那個年代受到相當多的批評甚或完全未被重視。當時以學院派為主流的評論家們，認為他的作品看起來「草率，粗暴，[和]未完成」（ldquohasty, crude, [and] unfinishedrdquo），從而無法入列「法國聲譽卓著官方收藏品」（ldquothere was no place for them in prestigious, official French collections.rdquo）。例如他的第一件重要傑作〈刨地板的工人〉，一反傳統派偏好，關注非主流的庶民生活樣態，被巴黎沙龍以「題材粗俗」為由拒絕展出。本件作品細膩地描繪工人們跪在地板上，刮刨著質地光潔亮麗的木材，窗外陽光微微映入房間，光線與陰影在交互作用間，巧妙地呈現出勞動者們自然的工作能量，而最特別的是，卡耶伯特替畫中勞力階層的人物注入了高貴的體態，以及勤勞工作中的人性尊嚴與光輝。運用攝影構圖的特別視角，將尋常勞動者刨地板工作的一隅，透過他個性化嫻熟的寫實技巧，表現出一種隱藏其中、帶有同性間吸引的曖昧意味，也同時致敬勞動者精神層面的神聖性。
卡耶伯特，〈刨地板的工人〉（Les raboteurs de parquet），油彩畫布，187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卡耶伯特，〈刨地板的工人〉（Les raboteurs de parquet），油彩畫布，1876版本。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另外，他的另一件絕世名作〈雨中的巴黎街景〉(Rue de Paris, temps de pluie)，出現在1877年印象派「第三次」展覽中。這件作品以接近真人大小的人物，以及突破傳統構圖觀點的嶄新嘗試，表現出他成熟且細緻浪漫的思緒。卡耶伯特在這件作品中，運用不同於同儕藝術家的觀看角度和繪畫方法，詮釋記錄一個時代新頁中的都會巴黎，紀實性和美學上取得了完美的平衡，毫不違和，使得這間傑作永垂不朽，為印象派注入了全新的視野。
筆觸細膩俐落精準，卡耶伯特將19世紀巴黎在歷經工業化後的景觀，利用類似攝影鏡頭下才能產出對於建築物及道路景深的特有視角，完整描繪出廣角下的近景並延伸至遠景。他畫作的「現代性」特色，將他眼下的巴黎當代生活、寬敞而經現代工程科學規畫的街道、路上撐著帶有工業感雨傘優雅的路人等這些事物，化為具有詩意而安靜優雅的時空定格。著名策展人Gloria Groom曾為這幅畫下了一個代表性的註解：「這就是我們認知的巴黎，也是電影裡的巴黎。」（quotIt#39s what we think about Paris mdash it#39s what you see in moviesquot）這些觀點，說明了這位藝術家的獨創性：純粹的繪畫外表，在他的作品中並不是最重要的 - 他的畫作以大膽的視角和結構化的圖像空間讓人深深著迷。看似隨意的景觀框架，以及醒目直接的圖像，是具有「人文情感」的重要作品，宛如一再地帶領著觀者回到那個下雨天中的巴黎。
雖然這件作品與莫内的〈聖拉札爾火車站〉（The Saint-Lazare Station）系列和雷諾瓦的〈煎餅磨坊的舞會〉（Bal du moulin de la Galette）同台展出過，但和他所支助的印象派藝術家在世時相對快速的成名不同，除了這件作品外，他不拘泥一格，畫風時有創新變化，藏家所偏好的藝術家作品辨識度相對不足，使得他的才華卻很久都沒有被認可或獲得過更多的關注與重視。
卡耶伯特，〈雨中的巴黎街景〉(Rue de Paris, temps de pluie)，油彩畫布，1877。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作為一位依舊在多數藝術史書籍上，以藝術贊助人著稱的卡耶伯特，透過持續具體行動，支持著同時代未被主流重視的印象派畫家好友們的創作生涯。由於他其中一位弟弟早逝，卡耶伯特於1876年、28歲那年，就決定將他這些好友們的作品，指定死後由雷諾瓦監督，捐贈給法國政府。
由於各方資料說法不甚一致，依據或許較為可靠法文版維基百科記載，他的收藏包括：塞尚（Paul Ceacutezanne）5幅、竇加7幅、馬內（Edouard Manet）4幅、莫內（Claude Monet）16幅、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18幅、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8幅、希西里（Alfred Sisley）9幅。除去法國政府收下的作品外，其餘30件作品，最終被聲名遠播、美國重要藝術機構巴恩斯基金會（The Barnes Foundation）所收藏。
當然，卡耶伯特還有許多非常有特色、前衛而具開創性的作品。他一生的創作和他同儕很不一樣，除了受到寫實主義畫家米勒（Jean Francois Millet）、庫爾貝（Gustave Courbet）影響，除了人文情感色彩濃厚、筆觸細膩的作品，也有不少類似印象派、強調大自然景物在光影變化下、人類追求光影印象美感、筆觸較為自由鬆散的作品，甚或是介於古典與印象派間，仕女、肖像、裸女、靜物等，風格各異的傑作。他的特立獨行，有個性、有創意、堅持自我風格的自由畫風，在距離他逝世逾二甲子之後，依舊膾炙人口，影響深遠。
卡耶伯特，〈窗邊的年輕人〉(Jeune homme agrave la fenecirctre)，油彩畫布，187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卡耶伯特，〈歐洲橋〉(Le pont de l#39Europe)，油彩畫布，1876。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