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布袋戲碰上變裝皇后！《怪美妖仙傳》顛覆神話，帶來全新劇場體驗 | ELLE
PHOTO CREDIT: 林峻永
《怪美妖仙傳》融合真人表演、布袋戲偶體、Drag（變裝）美學、東方神話與流行舞台秀，集所有跨界元素之大成，乍看令人眼花撩亂。但導演兼編劇程鈺婷說，這一切的「因緣俱足」，可能要從那天，她走進那間宮廟的那一刻說起。
那天適逢中元普渡，程鈺婷前往家裡附近的宮廟參拜，看到廟內供奉的瑤池金母時，因與自己的名字Kim（金母）巧合諧音，進而引發了強烈的好奇心。當時她正思考著新劇本的創作方向，希望能跳脫怎麼寫都像兒童劇的設定，朝向更有厚度的神話文本延伸，這份日常的參拜經驗，正好推了她一把，讓她決定深入研究《山海經》。
透過資料比對，她發現如今莊嚴的瑤池金母，最早在神話裡竟是具備虎齒豹尾、非人非獸的「西王母」。這種從異類演變成道教掌管陰性力量最高女神的漫長歷程，讓她瞬間在腦海中與變裝皇后的生命經驗產生了對照。「我突然發現，這跟 Drag的歷程太像了。」這種結構上的呼應，讓原本卡住的創作思路頓時豁然開朗，使她在短短半小時內就順利寫出了大綱。
讓變裝表演的生命能量走進劇院
身為臺灣少數的生理女皇后，程鈺婷說，很多變裝皇后都經歷過類似過程，她們被視為異類，但最終把這種邊緣化的處境，化為舞台上無法被馴服的生命能量。「那股能量在我看來，甚至帶著某種神性！」於是，《怪美妖仙傳》的輪廓開始慢慢浮現。
對程鈺婷而言，《怪美妖仙傳》並不只是單純談酷兒議題，而是透過神話世界，重新理解那些長期難以被既有框架定義的角色。她認為，變裝皇后不應只停留在夜店或次文化場景裡。她一直想做一個能讓更多人理解Drag的作品，並希望把那股屬於變裝表演的生命能量，真正帶進劇院。
程鈺婷開玩笑說：「大概是王母娘娘要我做這部戲吧。」她決定把Drag直接拉升到「神妖」層次，一旦角色進入神話以後，那些關於性別、異類、慾望與身分的事情，不再只是現代社會裡的標籤，而更接近某種古老的人性狀態。於是在短短半小時內，她就完成劇本大綱。
另一方面，程鈺婷開始思考，究竟該用什麼樣的表演語言，去承載這個神話世界。劇中關於身分轉換、能量狀態與角色變形的世界觀，讓她很自然地聯想到布袋戲。「變裝皇后『對嘴』的表演形式，與布袋戲『偶戲對嘴』的本質非常相近，兩者都具備瘋狂、非寫實且充滿生命力的特質。」她說。
不論是變裝皇后的「對嘴」和布袋戲的「口白」，都具有介於真實與非真實間的表演感，像是心理狀態的流動。也因此，在劇本逐漸成形後，她很快找上布袋戲天王蘇俊穎合作，並打趣比喻：這是「西方思維」與「傳統文化」的完美合作。
以布袋戲曲的信仰底蘊 演譯變裝文化心理
鈺婷笑稱蘇俊穎幾乎像自己的「AI大神」，每當她卡住，或想理解某些傳統文化、神怪系統與角色原型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往往就是他。在她眼中，蘇俊穎不只是布袋戲偶師，更像一個能自由穿梭於民間信仰、道教、神怪敘事與戲曲世界之間的人。而《怪美妖仙傳》的世界觀，也因為「蘇大俠」的加入而變得更加完整。
PHOTO CREDIT: 林峻永
當程鈺婷為劇中大魔王角色苦惱時，蘇俊穎提議將之定名為「混沌」，並引用道家經典解釋混沌是「盤古開天之前，世界之初」的狀態，也是人類內心「感受」的原形狀態。「『愛』這個字，就是感『受』之中藏了顆心。如果能放下成見，原始感情是很單純的美。」他說，混沌不是單純的邪惡，其中雖包含怨氣，也保留強烈的生命力，而西王母正是能夠感化那股力量的存在。
程鈺婷分享，當排練現場需要特定的氛圍時，蘇俊穎總能隨口吟詠出具備傳統戲曲韻味的七言絕句，甚至將之改造成藏頭詩，串起真人演員與木偶之間的奇幻氛圍。而當他為角色配音時，也刻意屏除多餘的裝飾，甚至以最原始的呼吸聲來揣摩混沌的神韻，為變裝皇后的視覺表演注入了厚實的文化靈魂。「只要我一敘述角色外型，蘇大俠總能在一秒內給出對應的聲音重心與口氣，非常神奇。」程鈺婷說。
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變身」。而「變身」，也正是Drag最核心的語言。飾演西王母的Yolanda說，過去Drag常被放在夜店和次文化場景做為表演元素，《怪美妖仙傳》是第一次把她們引入神話與劇場世界觀裡。
PHOTO CREDIT: 蘇俊穎掌中木偶劇團
樂作異類的時代 用尊重差異縫合多元世界
「『混沌』就像酷兒群體無法被定義，找不到自我的掙扎過程，而西王母的聲音則是每個人內在接納自我的聲音。」Yolanda形容皇后對嘴表演其實很像某種「通靈」或「起乩」的過程，當音樂一下，身心便隨之起舞。「這已經超越個人演技，而是整個場域能量的傳遞。」神性其實無所不在。
飾演「混沌」的 RICO 則興奮表示，自己從小就是布袋戲迷，從黃俊雄、金光到霹靂一路看到大。為了揣摩「混沌」這個角色的核心氣質，他第一個聯想到的，正是布袋戲角色「秘雕」，那個外貌歪斜醜陋、帶著強烈異樣感，卻同時武功高強、氣場驚人的人物，也希望透過服裝、肢體與燈光氛圍，把那種既危險、扭曲，卻又帶著強烈吸引力的氣質真正拉出來。
3位變裝皇后中，最年輕的Makeila飾演女媧，他認為女媧最核心的特質就是「創造」，而這與變裝表演其實非常相似。從妝容、服裝到道具，他大多親手製作，對他而言，變裝就像在重新創造另一個自己。而女媧「補天」的意象，也讓他聯想到自己的成長經驗。Makeila坦言，國高中時期曾長時間對性別認同感到迷惘，不斷懷疑自己究竟是跨性別，還是只是單純喜歡漂亮。直到真正接觸Drag之後，他才慢慢找到安定感，並理解舞台其實是一種修補自己的方式。
Makeila也觀察到，現在年輕一代對「異類」的理解早已不同。過去或許代表格格不入，但如今反而更像是一種獨特性與「做自己」的象徵。「大家其實很沉浸在當一個異類。」Makeila笑說。
PHOTO CREDIT: 林峻永
這或許也是《怪美妖仙傳》最動人的地方，並不試圖教人如何融入世界，而是創造一個讓所有族群能夠安心現身的地方。在那裡，神與妖可以共存，布袋戲與 Drag可以彼此擁抱，古老神話與當代夜店可以共享同一座舞台。所有曾經被視為衝突、矛盾與不合時宜的存在，最後都被重新縫合成一個新的宇宙。
蘇俊穎
蘇俊穎掌中木偶劇團團長。自幼受宮廟文化薰陶，結合美術專長與語言模仿天賦，自編自導自演，打造獨具風格的現代布袋戲，屢獲「金掌獎」肯定。
程鈺婷
台北劇場實驗室團長、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助理教授，結合編、導、演於一身的劇場藝術家，也是臺灣少數的生理女皇后（Bio Queen），將變裝藝術視為新的創作領域。
RICO
成長於高雄的印尼混血表演者，臺灣新生代變裝皇后中極具人氣與全能潛力的代表之一，兼具造型、肢體、編舞與角色建構能力的跨領域藝術家。
Yolanda
舞台歷程和臺灣同志文化與變裝文化的發展交織，以具掌控力的「對嘴演出」、華麗沉穩的舞台氣質、肢體敘事技巧與感染力構築舞台語言，是臺灣最頂尖的變裝藝術家之一。
Makeila Wind
臺灣變裝界新生代藝術家之一。9歲起投入彩妝創作，15歲被變裝天后妮妃雅延攬入「瘋家家族」，成為最全能的變裝皇后之一，表演風格融合多元文化美學。
延伸閱讀
>> 夏天就是要來臺中聽音樂劇！臺中國家歌劇院的2026夏日FUN時光
>> 《Piano piano》聲影重逢：那座有鋼琴的房子，藏著我們丟失的純真
閱讀更多歌劇院時刻
＊本文由 ELLE Taiwan 報導，未經授權同意不得轉載＊
加入ELLE LINE@好友，關注最新潮流大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