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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的守望R’ra——「探索北橫」拉拉山泰雅秘境生態之旅

旅讀

發布於 1天前 • 文_曾令愉/旅讀、圖_曾令愉/旅讀、桃園觀光導覽網

今年十月,拉拉山迎來國際暗空勝地認證喜訊,桃園市政府特別在今年度「探索北橫」系列遊程中加入夜間暗空體驗。讓我們走入巴陵地區,見證一盞盞為了守護夜色而收斂光芒的路燈,伴隨泰雅織女咚咚織布聲,看這片燦爛星空,如何照亮迷霧森林裡另一條隱藏的故事線。

「咚、咚!」用打緯刀撐開經線交錯形成的梭口,順勢將纏繞緯線的梭子橫向推過梭道,接著將打緯刀往內側用力一推,把剛才進來的緯線緊緊推向已織好的布邊。

完成一輪後,變換經線的上下順序,再一次拉緊、開梭口、投梭、打緯。如此週而復始,一塊質地美麗的泰雅織布,隨著「咚咚」的節奏逐漸誕生。

「今天目標是完成一條頭飾,至少織30公分喔。」拉拉山雅比斯織布工作坊的小木屋裡,放著一架架為初學者設計的簡易織布機,薇薇老師穿梭在學員間,耐心指導每個人。「織布會看出一個人的性格。」 只見這群初次體驗織布的「小白」,時而皺眉專注、時而困惑驚慌;織出來的頭帶圖案或密或寬,有的收邊齊整,有的不修邊幅。

「啊!好像錯了,怎麼辦?」我低頭看著亂掉的織線,有點無措。薇薇老師幫我略作整理,笑說:「有點小迷路,沒關係,過去就讓它過去了。」

織布像是本次「探索北橫」的隱喻——隨著路線上的點點線索,織出這條路上隱藏的故事。©曾令愉/旅讀

看見不一樣的拉拉山,找回最初的自己

不曾想過,在拉拉山住一晚,竟是如此「療癒」--不是高級按摩SPA的那種療癒,而是沿著某條線索,彷彿看見事物根源,將脈絡梳理開來的明亮與清朗。

「探索北橫」是桃園市政府自2023年起與旅行社合作推出的系列遊程,今年度特別因應拉拉山獲得國際暗空協會認證「暗空勝地」喜訊,加入三條「拉拉山觀星」兩天一夜主題遊程。本文所要介紹的,即是其中由原森旅行社策畫的「暗空體驗.泰雅文化慢旅拉拉山二日遊」。

北橫公路從桃園大溪起步,穿越雪山山脈,向東延伸至宜蘭,這條路最初是泰雅族的獵徑,而後在日治時期陸續被改造成用來統治原住民的隘勇線、角板山三星警備道以及輕便車道。接著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後,把這條路進一步拓展為北橫公路,賦予開發山林資源與連絡東西交通的使命。

人們藉由這條路,找到了深山之中的千年巨木,也把嬌貴的水蜜桃送進這片常年籠罩在雲霧之間的純淨山林,逐漸形成人們對拉拉山的印象。

「北橫公路、拉拉山很多人都來過,但拉拉山不只有水蜜桃,北橫公路也絕不只是一條路過的公路。」原森旅行社如其「原」、「森」二字,長期關注原住民文化與自然山林生態旅遊,設計此條行程的產品經理Maya長期專研原住民文化路徑,她從泰雅族群的角度策劃了這條路線,「這條路上有很多故事,透過兩天一夜的行程,想用慢一點的速度,帶大家抵達不一樣的北橫公路與拉拉山。」

這條路、這座山,原是泰雅族世居之地,卻在不同政權與時代變遷中,逐漸失去原有的文化面貌。如今,部落族人正透過織布、導覽與生態旅遊,重新找回自己的故事。

原森旅行社「暗空體驗.泰雅文化慢旅拉拉山二日遊」產品經理Maya,用一條旅遊行程,訴說一個族群的故事。©曾令愉/旅讀

巨木逃過砍伐的秘密,寫在岩壁上

拉拉山以擁有全台最大的紅檜原始林聞名,令人不禁好奇:為什麼她能躲過林業開發的劫難?秘密,就藏在北橫公路上著名的榮華沉積岩地質景觀裡。

北橫公路34.9K處所見榮華沉積岩壁。©曾令愉/旅讀

車輛在北橫公路34.9K處的白線臨停區停下,對岸大面裸露、層層堆疊的巨型沉積岩壁就是榮華沉積岩,像一座巨型城牆,同時能遠眺下方的榮華壩遺跡。

榮華沉積岩是距今約三千萬年前,在海底由厚層變質砂岩與薄層硬頁岩交互疊成,而後在五百萬年前的蓬萊造山運動被抬起升出海面,成為雪山山脈的一部分;近幾十萬年,大漢溪展開劇烈的河流下切侵蝕,終於削開山壁,讓這段沉睡了三千萬年的海底岩層在北橫公路旁露天展出。

眼前壯觀的榮華沉積岩是一本大書,記載著砂岩質地堅硬、抗蝕性強的特質,有如骨架,讓大漢溪中游的榮華與上游的拉拉山,能在劇烈抬升中維持陡壁而不塌陷。

原森旅行社領隊竺音講解榮華沉積岩地質特徵,遠處可見榮華壩。©曾令愉/旅讀

數萬年前的因緣,造就拉拉山陡峭的形勢,不易搬運大型木材,因此山上雖有紅檜,卻驚險逃過早期林業開發砍伐的命運,留下現今全台最大的紅檜原始林。

這片倖存的巨木群,直到北橫公路開通,1973年才被學者發現。當時台灣正值戰後經濟與林業開發高峰,各地林場如太平山、阿里山、大雪山已長期處於耗竭狀態。所幸,隨著巨木群曝光,民眾與學界對山林資源流失產生反思,台灣社會開始萌芽生態保育意識,拉拉山的紅檜並沒有遭受大量砍伐,而是被在1986年政府編定為達觀山自然保護區。

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擁有全台最大的紅檜原始林。©曾令愉/旅讀

全台第一座由在地部落共同發起的森林遊樂區

不過,當初拉拉山被劃入保護區,當地原住民的傳統領域和經濟生活也受到限制與影響。直到2023年,林業署改制為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並成立共同管理會,讓部落族人直接參與經營。

例如由在地居民組成接駁車隊、部落培育導覽員發展深度文化生態旅遊,將生態保育轉化為地方經濟的推力,可說是全台灣第一個由在地部落支持並共同發起成立的森林遊樂區,成為在地部落結合生態保育的示範場域。

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培育在地居民成為專業導覽解說員,讓相關收益可以回饋地方。©曾令愉/旅讀

如今,在導覽員的解說陪同下,我們一邊走訪園區內24棵獲得官方正式編號的巨木,一邊認識這片霧林帶孕育的豐富生態,如蓪草、木荷、大頭茶、台灣赤楊等,以及泰雅族口中的「爸爸樹」(Yapa)鐵杉等,還有那許久許久以前,族人背著新娘走過「姻親路」福巴越嶺古道的故事⋯⋯

在壯碩的14號巨木前,Maya說:「你不覺得,拉拉山巨木給人的感覺,跟阿里山神木不太一樣嗎?拉拉山的樹,感覺跟人很親近。」Maya是新竹五峰的賽夏族,她說泰雅族的神話傳說有明確記載對樹木的崇拜,這點在台灣其他原住民族群比較不明顯,「有泰雅族的地方,幾乎都有巨木。」她把手放在樹幹上,說:「泰雅族人認為自己是從石頭蹦出來的族群,生命終點必須回到大樹的懷抱,才能去到彩虹橋。」

我踩著鬆軟的土壤,也輕輕把手放在樹幹上。翠綠而濕潤的苔蘚附生其上,霧林帶的微涼氣息緩緩沁入掌心——其中是否藏著一千年前的神秘訊息?

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第14號巨木,此紅檜據專家測定至少有三棵樹木合併,胸圍將近10公尺,樹齡約1195年。©曾令愉/旅讀

大頭茶是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常見植物,其花掉落在地上時有如荷包蛋,又有「煎蛋樹」之別稱。©曾令愉/旅讀

拉拉山,你的名字是守望

拉拉山的名字「R’ra」,是泰雅語「眺望」的意思,本來是泰雅族群守望部落、監控敵方入侵的天然制高點,後來卻在抗日戰役中失利,反被日本人用作監控泰雅族群的馬崙砲台。時隨境遷,拉拉山幾乎變成水蜜桃的代名詞,而馬崙砲台則被改成標高1314公尺,諧音「一生一世」的浪漫紅色鐵塔。

巴陵鐵塔所在處原為日治時期的馬崙炮台。©曾令愉/旅讀

被改造的不只是砲台與鐵塔,還有手中的技藝。過去一百年來,在外部統治的壓抑之下,泰雅族人祖訓(Gaga)所重視的紋面、織布等傳統歲時祭儀與文化,都出現斷裂與流失的情形。

教我們織布的薇薇老師,就是在拉拉山復興泰雅族織布文化的推手之一。她與夥伴從種植苧麻開始,努力尋找泰雅族傳統織布的紋樣圖案,還有顏色。

泰雅族不同地域各有不同的顏色與圖紋。薇薇老師指著身上披肩說:「我們屬於北遷的大科崁群,代表色是粉紅色。」她停了一下,說:「但粉紅色是日本人來了以後才有的。」

泰雅織女薇薇老師,身穿代表大科崁的粉紅色披肩。©曾令愉/旅讀

她說,早期的苧麻衣是以植物染成咖啡色;後來日本人進入、進行交易,鮮豔的色彩也逐漸進入部落,大科崁群的服飾才有了粉紅色代表。她坦言,自己也是近幾年才更清楚這段顏色的來由,原來也藏著族群與外界相遇的痕跡。

如今,薇薇與族群夥伴很努力,一方面持續追索傳統文化,另一方面透過體驗教育推廣,希望更多人認識、支持這項文化。雖然相較於拉拉山熱門的水蜜桃或賞櫻,織布體驗的市場微乎其微,不過薇薇老師說沒關係,「要努力織下去。」

薇薇老師耐心手把手帶領學員織一條屬於自己的頭帶。©曾令愉/旅讀

把夜晚還給星星

這座曾經被用來監控原住民的山頭,如今慢慢回歸成守望巨木與部落文化的原鄉,最近,它又多了一件守護的任務——星空。

今年十月,拉拉山通過國際暗空協會(DSI)認證,成為亞洲第三座「暗空勝地」,前兩座在日本福井與中國浙江。所謂「暗空勝地」不是荒野,而是離人口 五萬以上的城鎮五十公里內、免費開放的公共空間,區域裡三分之二以上的戶外光源,必須符合「暗空照明原則」。這項認證的重點,不在於隔離,而在於讓人與星空共存。

做法其實很樸素。復興鄉四百多盞路燈改成向下照射的暖黃光,不讓光線散進天空;不必要的燈就關掉,包括曾經最醒目的巴陵鐵塔裝飾燈。在地的民宿與餐廳也一家家調整燈光。如今在夜裡行車經過巴陵,路燈是暖黃的、燈罩朝下,一盞盞都是拉拉山對夜空的承諾。

為符合暗空照明標準,市府將巴陵鐵塔的裝飾燈光關閉。©桃園觀光導覽網

鐵塔熄燈的效果,天文人最有感。桃園數位天文台台長徐清鈞說:「巴陵鐵塔關燈後,星空觀測品質大幅提升!」他說,台灣其他觀星景點如合歡山、阿里山相對不易抵達,而拉拉山離市區與國際機場都近,擁有絕佳的交通優勢;如今光害減少,秋冬午夜後甚至能夠看到麒麟座隱約現身——這隻神秘獨角獸由黯淡四等星組成,在都市難以得見,可說是拉拉山獲得國際「暗空勝地」認證後,宇宙所頒給的最美證明。

原森旅行社規劃的觀星體驗,由桃園數位天文台台長徐清鈞帶領。©曾令愉/旅讀

原來Emoji的土星沒騙人

在觀星地點的安排上,原森旅行社為了讓旅客有較彈性的選擇,便直接安排大夥兒在符合暗空燈光原則的嶺鎮民宿院子觀星,冷或倦睏了隨時可以進屋休息。

徐台長也帶來了室外大型觀測望遠鏡與桌上型望遠鏡,在室內室外都可觀星賞月,甚至也有早晨可觀測太陽日珥的儀器,讓行程的自由度更靈活舒心,觀測體驗亦豐富多元。

嶺鎮是拉拉山地區第一個配合暗空照明原則完成燈光改造的民宿,民宿院子就是極佳觀星景點。©曾令愉/旅讀

在室內也可透過小型觀測儀器觀星。©曾令愉/旅讀

時近晚上九點,夏季大三角沉向西方低空,天琴座與天鷹座逐漸沒入地平線。土星正運行到南方天空中最高的位置,散發著穩定的淡黃色光芒,在周圍黯淡的秋季星座中是一顆不容錯過的大亮星。

「哇!土星外面真的有一圈耶!」有位女孩第一次觀星,興奮地從天文觀測望遠鏡旁抬起頭來,拉著閨蜜又叫又跳,「原來emoji是真的~超可愛!」

徐台長在一旁熱心地用雷射筆指點著星座連線:W型的仙后座虛擬交點延伸指向北極星;天頂偏東方四顆最亮的星星是飛馬座,像隻四腳朝天的馬兒;如藍白色碎鑽般的昴宿星團,則是日本知名汽車品牌Subaru的名字由來⋯⋯

在專家指導下,每個人都能擁有專業的觀測體驗。©曾令愉/旅讀

星空下,守望家鄉的故事

「我好奇的是,不同時期的人們,在拉拉山看著這片天空時,想的是什麼?」Maya端了一杯冒煙的熱可可,躺在露營椅上望著星空。

她說,在泰雅族的神話裡,泰雅勇士射日之後,太陽血跡化成了星星。此外還有個故事:有個男子出外打獵,因全身髒汙,回家時妻子認不得而驅趕他,男子於是傷心地化作了天際遙遠的一顆孤星。

失去的面目、無法指認的靈魂⋯⋯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找回自己的樣子?拉拉山的夜霧冰涼如水,星星在天空,守望著家鄉的路。

來一趟拉拉山慢旅,傾聽森林、部落與星空的故事。©曾令愉/旅讀

—

後記

下山以後,我常想起薇薇老師那句「過去就讓它過去了」,還有她接著說的「要努力織下去」。

從一條織布、一棵千年巨木,到一片重新找回黑暗的星空,拉拉山的故事遠比我們想像得豐富。這趟兩天一夜的慢旅行不急著打卡,而是由在地的人,把地質、生態、泰雅文化與星空串成一條線,讓我們看懂這些景點彼此的關係。

原森旅行社做的事並不複雜:找對的人,說對的故事。Maya那晚的提問,我還沒有答案,但很想再去一次。如果你也想看見不一樣的拉拉山,不妨跟著「探索北橫」,走一趟星空下的泰雅秘境。

本文推薦之完整行程,請見

原森旅行社「探索北橫・暗空體驗.泰雅文化慢旅拉拉山二日遊」https://pse.is/9tyk4t

原森旅行社「探索北橫」其它遊程https://www.ecotourtaiwan.com/exploretao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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