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惡夢終於結束 從採訪端細看名古屋亞運究竟怎麼了？

相較於3年前杭州亞運的風光落幕，愛知．名古屋亞運4日晚間結束，對不少選手、工作人員與媒體而言，更像是「大型惡夢終於結束」。究竟為什麼一場號稱亞洲最大規模的綜合性運動會，可以辦到選手、媒體都哀哀叫？從賽務、交通到媒體服務，再到整體曝光度，幾乎沒有一項讓人滿意，甚至有台灣記者形容，這簡直像是一場「開放外國人參賽的縣運會」。問題不只是單一環節失誤，而是整套籌辦思維，似乎只求把賽期撐過去，至於使用者的感受，反而被擺在後面。

一落地名古屋，從媒體接待就能感受到這次亞運與杭州的差距。3年前杭州亞運在市區大型展覽會場設置主媒體中心，如同一座「記者中繼站」，除了工作區有滿版電視牆、各場館直播畫面，讓記者隨時掌握賽事動態，還有2間媒體餐廳、官方商品店、理髮店、按摩椅等設施。若要轉往其他場館，雖然主媒體中心腹地不足以容納所有接駁車，但附近另有大型轉運站，記者步行即可抵達，整體動線清楚許多。

這次愛知．名古屋亞運則將主媒體中心設在距離市區約30分鐘車程的金城埠頭。由於沒有媒體村，也沒有完整的媒體接送服務，記者想前往各場館，多半只能自己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再步行。附近除了樂高樂園，以及臨時停靠作為選手村使用的「歌詩達賽琳娜號」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民生設施；媒體中心內的工作區也只有少數電視螢幕，規格甚至讓人聯想到杭州亞運一般場館的媒體工作室。媒體餐廳空間不大、價格也不算親民，官方商品店同樣陽春，記者日常所需，很大程度得靠贊助商在裡頭開設的小型超市解決。

問題在於，主媒體中心本身已經如此偏遠，對每天得在不同場館之間奔波的記者而言，時間就是最昂貴的成本，偏偏想搭乘部分場館接駁車，還得先花30分鐘以上前往主媒體中心。名古屋車站雖然也安排接駁車，但班次不多，發車時間有時又令人摸不著頭緒，甚至出現「幽靈班次」；最後，多數記者寧願自行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每天還沒開始工作，體力就先消耗一輪。

交通只是這場「名古屋大地遊戲」的第一關。真正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到了不同場館，彷彿又得重新解一道支線任務：每個場館工作人員有自己的執行標準，採訪動線也各自為政。即使曾向亞棒總工作人員反映棒球場相關問題，得到的回應仍是此次現場執行由亞奧會負責，能夠調整的空間有限。相較杭州亞運當年強調「讓專業的來」，這次現場感受到的，卻更像是各單位各自為政。

而這些問題，某種程度上都與本屆亞運的辦賽模式有關。沒有新建選手村、沒有媒體村，也沒有新建大型場館，意味著必須大量啟用分散在愛知縣各地的既有場館。對環保與既有資源再利用而言，這或許有其合理性，但當場館散落各地、交通配套又沒有跟上，最後承擔成本的就是選手、工作人員與媒體。根據我這次實際採訪行程統計，14天加上開幕前一天，場館間交通移動約1233公里，其中一天更跑了約149公里，光是通勤就花掉3小時；連續14天、每天1萬步以上，幾乎成了基本盤。

籌委會顯然也知道交通會成為問題，因此替媒體配發交通卡，但就連這張卡也有自己的「解謎遊戲」。開卡額度9000日圓，之後可加值2次，每次1萬日圓；偏偏當餘額不足需要加值時，唯一指定地點竟然在金城埠頭。也就是說，住在名古屋市區的記者若要加值，得先花30分鐘到金城埠頭，再搭車回名古屋，來回就是約1小時。為什麼不能在多數國際媒體選擇落腳的名古屋車站加值？這成了許多記者共同的疑問。更不用說，這張交通卡還不能搭乘新幹線，若想跨區追賽，只能另外自掏腰包。

對中華隊而言，場館分散造成的影響，在游泳項目尤其明顯。王冠閎在男子200公尺蝶式拿下我國睽違28年的亞運游泳金牌，這本該是中華隊本屆最值得大書特書的時刻之一，但因游泳賽事遠在東京舉行，身在名古屋的台灣媒體幾乎只能鞭長莫及，能夠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採訪者寥寥可數。相較於同樣奪金的傅兆玄、林郁婷，王冠閎的現場曝光自然受到影響。當一場亞運讓媒體必須在「追金牌」與「負擔高昂交通成本」之間做選擇，問題顯然已不只是記者辛不辛苦，而是賽事本身能否被完整呈現。

更尷尬的是，這場亞洲運動盛會在日本當地的存在感，同樣低得令人意外。名古屋市區照常運轉，馬照跑、舞照跳，除了部分車站、百貨公司出現官方宣傳，以及中部電力塔舉辦「勝利者舞台」活動外，很難感受到一場大型國際綜合運動會正在這座城市舉行。街頭店家鮮少主動響應，整體氣氛甚至比6、7月世界盃足球賽期間冷清許多。或許當地民眾早已對這場亞運不抱期待，因此也不會特別失望。

相較之下，中華隊選手這次受到的照顧，反而值得肯定。正如不少台灣選手所言，運動部的協助讓他們能在相對完整的支援體系下備戰，不必承受主辦城市交通與賽務混亂帶來的額外負擔。這當然不只是部長李洋一個人的功勞，許多前置作業早在體育署時期就已展開，而李洋在接任後妥善收尾、適時補上最後一塊拼圖，同樣值得肯定。

只是，當外部支援已經到位，中華隊本屆獎牌產量卻沒有同步反映，這恐怕也是運動部接下來必須正視的問題。的確，本屆部分奪金項目的「含金量」更高，但不可否認的是，幾個傳統重點項目的成績未如預期，新秀帶來的驚喜也相對有限。當中國、日本、泰國都陸續冒出受到矚目的「超新星」，台灣下一批黃金世代在哪裡？

愛知．名古屋亞運終於落幕，選手可以收拾行囊、媒體可以關掉電腦，這場大型運動會留下的，卻不該只是「終於結束」的如釋重負。例如主辦方如果只把「撐過賽期」當成成功，那麼這場亞運確實已經交差；但後續輿論與檢討恐難以規避；另外台灣體壇在歷經這次的獎牌低谷之後，要避免人才斷層、如何培養下一代競爭力，也是在聚光燈熄滅後無法忽略的課題。

＊文章為作者意見，不代表LINE TODAY立場。

▌專欄作者：July Wu

從事體育採訪十多年，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時常在各大、小賽事現場走跳，看遍選手場上的激昂、場下的真情流露，希望能把這些感動好好記錄下來，用報導保存珍貴時刻，傳遞給更多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