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前的軍事史：《白日提燈》裡的陸軍特戰旅，揭秘南宋最強特種部隊，連岳飛都當過

古裝奇幻劇《白日提燈》最近熱播，女主角賀思慕是來自靈界的四百年鬼王，男主角段胥是大樑國的踏白軍統領，此設定實與南宋歷史密切相關——踏白軍是南宋初年形成的精銳部隊，踏白軍統領也是南宋特有的軍職。

《白日提燈》架空歷史，虛構了「北崇」和「大樑」兩個政權。北崇在北，大樑在南，兩國以關河為界，本應和平共處。然而，北崇頻頻入侵大樑，大樑則試圖收復關河以北的十七州土地，故此連年交戰，民不聊生。

歷史上也有類似的時代，就在西元十二世紀和十三世紀，金國和南宋也是南北對峙，以「秦嶺—淮河」為界，金國屢次侵擾南宋，南宋也從來沒有忘記收復淮河以北的中原，甚至還要收復長城沿線的燕雲十六州。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白日提燈》裡的北崇都像是金國，大樑都像是南宋。順便說一下，南宋始終把金國侵佔的開封當作精神上的首都，而開封的早期地名便是大樑。

因為金國和南宋長期交戰，所以兩國都極為重視軍隊建設，金國發展出幾十萬正規軍，南宋也發展出幾十萬正規軍。金國搞的是徵兵制，符合條件的成年男性必須入伍，其正規軍叫作「簽軍」。南宋搞的是募兵制，原則上是民間自願報名參軍，國家再根據身高和體力篩選，其正規軍叫作「禁軍」。

金國簽軍包括多個軍種，例如精銳騎兵「龍翔軍」、精銳步兵「虎步軍」、重甲騎兵「鐵浮圖」，還有長槍手組成的「硬軍」。南宋禁軍同樣包括多個軍種，其中普通騎兵隸屬「侍衛馬軍司」，普通步兵隸屬「侍衛步軍司」，精銳騎兵、精銳步兵和水軍都隸屬「殿前司」。

《宋史·兵志》記載，西元一一四二年南宋朝廷整編軍隊，將七萬精銳部隊劃歸殿前司管轄，進而編為十三個番號：前軍、後軍、左軍、右軍、中軍、護聖軍、選鋒軍、策鋒軍、踏白軍、游奕軍、神勇軍、破敵軍、水軍。

《 宋史· 兵志》 還記載， 西元一一四二年之後，南宋殿前司將以上十三個番號的軍隊派駐全國各地，其中踏白軍被調往漢中盆地。漢中盆地在大巴山以北、秦嶺以南，那裡是南宋抵禦金國入侵的西線重鎮，宋、金之間爆發的多次大戰都在那裡進行。從常理推想，踏白軍一定是南宋正規軍的精銳部分，否則不可能駐守西線重鎮。

為何是踏白不是踏黑？

今天看起來，「踏白軍」這個名字相當古怪。其實「踏白」最早寫作「探薄」，見於三國時期文學家曹植的〈七啟〉賦：「搜林索險，探薄窮阻。」「薄」的本義是草叢，探薄即撥開草叢看路，該詞在北宋或者更早的時候演變成讀音相近的「踏白」，從此便有了「偵察兵」的意涵。

西元九九四年，北宋治下的黨項族首領李繼遷發動叛亂，脫離中原王朝統治，攻進內地屠殺百姓、擄掠財產。北宋朝廷當然要出兵打擊李繼遷，可是內地軍隊不熟悉西北地理，被李繼遷設伏阻擊，遭到慘敗。為了挽回戰局，宋太宗採納大臣建議，招募寧夏、甘肅、陝西的黨項人做踏白，每次大軍出動，先派踏白偵察敵情。這段歷史載於《宋史·宋琪傳》，是迄今為止我們能讀到的關於踏白的最早官方記錄。

西元九九六年，北宋官軍主動出擊黨項叛軍，西北軍官李繼周被任命為「延州路踏白先鋒」，即偵察營的營長。這位李繼周也是黨項人，但他忠於大宋，戰前擔任兵馬都監，負責招募和訓練民兵，戰時成為踏白先鋒。在西元九九六年那場針對黨項叛軍的戰爭裡，李繼周不僅突破叛軍阻截，而且擊退叛軍追兵，相關事蹟載入《宋史·李繼周傳》。戰爭結束後，李繼周的踏白先鋒職位被撤銷，改為擔任「都巡檢」，那是比兵馬都監更高的地方軍職。

岳爺爺也「踏白」過

西元一一二七年，一個更加著名的偵察營長登上歷史舞臺，他就是抗金名將岳飛。根據宋朝文獻《宗忠簡集》第七卷記載，一一二七年的岳飛還是一個低級軍官，因為違反軍紀，險些被砍頭，幸虧遇到東京留守兼開封知府宗澤。宗澤赦免了岳飛，並讓岳飛擔任「踏白使」，率領五百騎兵前往開封西邊的滎陽偵察金兵行動。岳飛不辱使命，完成任務，回到開封升任統領。

從西元九九四年到一一二七年，所有踏白均為臨時職位，李繼周做過的踏白先鋒、岳飛做過的踏白使，都不是正式軍銜，那時候的宋朝軍隊也沒有踏白軍這個軍種或番號。

踏白軍是什麼時候形成的呢？必須等到岳飛和另一位抗金名將韓世忠建立自己的軍隊以後。大約在西元一一三〇年左右，岳飛建立了岳家軍，正式名稱為「神武後軍」；韓世忠建立了韓家軍，正式名稱為「神武左軍」。根據實戰需要，岳飛和韓世忠都對麾下部隊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都設立了背嵬軍、踏白軍、游奕軍等番號——背嵬軍是主帥親自指揮的親兵營，踏白軍是偵察兵兼先鋒部隊，游奕軍相當於警戒部隊。

南宋最強陸軍特戰旅

岳飛組建的背嵬軍大約一萬五千人，分為八千騎兵和七千步兵；韓世忠組建的背嵬軍人數較少，只有八千人。至於踏白軍，岳飛和韓世忠麾下都有六千人左右，由弓弩手、長槍手和重甲騎兵組成，相當於今天的一個陸軍特戰旅，或者美軍的一個遊騎兵營。

按照岳飛和韓世忠設計的軍事制度，踏白軍由一名統制指揮，兩名統領協助，下級軍官依次是正將、副將、偏將、準備將、部將、隊將、押隊、擁隊、旗頭、教頭、牌頭。如果我們把踏白軍比作陸軍特戰旅，那麼踏白軍統制就是旅長，踏白軍統領就是副旅長，下面的正將、副將、偏將、準備將、部將、隊將等軍官相當於營長、連長、排長、班長、副班長⋯⋯《水滸傳》裡的林沖號稱八十萬禁軍教頭，聽上去很威風，可是按照踏白軍的編制，他只是一個班長或者副班長而已。

史實裡的踏白總指揮：牛皋

西元一一三四年，岳飛仍為岳家軍主帥，官方軍銜叫「神武後軍都統制」，兼任「江西舒蘄及湖北諸州制置使」，相當於江西、湖北一帶的軍區司令兼行政長官。此時誰負責指揮岳家軍裡的踏白軍呢？就是《說岳全傳》裡被描寫為「岳家軍前部正印先鋒官」的猛將牛皋。歷史上的牛皋出身於抗金義軍，南宋朝廷把他安排到岳飛麾下，隨即被岳飛提拔為踏白軍統制。

按南宋官修史書《三朝北盟會編》記載，牛皋勇猛善戰，但投奔岳飛較晚，不被其他軍官信服。有一次，岳飛派愛將張憲收復湖北隨州，張憲攻城一個多月都沒成功。牛皋毛遂自薦，率領踏白軍去打隨州，出發時只帶三天軍糧，被其他軍官嘲笑，結果「糧未盡而城拔」，三天軍糧還沒吃完，他就把隨州拿下來了。

從作戰能力上看，《白日提燈》的男主角段胥完全比得上牛皋，然而段胥是踏白軍統領，軍銜比踏白軍統制牛皋要低一級。當然，劇中設定並不完全與歷史相符，段胥這個踏白軍統領幾乎已經是大樑的最高將領，地位僅次於兵馬大元帥秦煥達。

西元元一一四二年岳飛遇害，韓世忠主動交出兵權，宋高宗將岳家軍和韓家軍的原有編制徹底打散，背嵬軍全部撤銷，踏白軍則收歸中央，隨後派往漢中盆地長期駐守，成為「御前屯駐大軍」的一支。

總結起來，踏白是北宋的偵察兵，而踏白軍是南宋初年由岳飛和韓世忠創建的陸軍特戰旅，最後變成一支駐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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